它不像陆长生那个“都尉”,能实实在在掌控一千五百条人命。
但对番將来说,这个散官的政治意义,远大於它的实际价值。
她是鲜卑人,是“番將”。
在唐人眼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哪怕她已突破真武境,是实打实的武道宗师,哪怕她阵斩吐蕃宗师,立下大功,这个身份烙印也洗不掉。
朝廷可以赏她钱,赏她修炼资源,甚至可以像高秀岩刚才做的那样,给她一个“凉字营副统领”的实职差遣。
但一个正式的、从五品下的大唐武散官,这意义截然不同。
这是承认!
是长安那道巍峨的皇城,对她拓跋月这个人,对她所代表的“鲜卑拓跋部”这个符號,一次正式的、记录在册的政治吸纳。
有了这个头衔,她就不再仅仅是陆长生麾下一个来歷不明的番邦女將。
她是“大唐从五品下游击將军拓跋月”。
她可以穿著大唐的官服,拿著朝廷的俸禄,名正言顺地招揽部眾,与州府官员打交道,甚至……
以大唐將军的身份,去“安抚”或“征討”陇右以北那些不服王化的部落。
陆长生是正六品都尉,她是从五品下游击將军,品阶比他高。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拓跋月嘴角微笑。
高秀岩和朝廷那帮人精,当然会这么给。
她境界高,是真武境宗师,立下的斩將功劳也够硬,给低了说不过去,也显不出大唐对番將的“宽厚”与“笼络”。
但他们把她放在凉字营,放在陆长生之下。
这才是真正高明的地方。
给她高品阶的散官,满足她的虚荣和政治需求,彰显大唐气度。
但实权,依然牢牢攥在陆长生这个根正苗红的汉將手里。
她拓跋月想调动一兵一卒,想获得粮草军械,都必须通过陆长生,通过凉字营这个汉人军队的体系。
心甘情愿吗?
拓跋月在心里问自己。
没有半分犹豫,答案是肯定的。
她心甘情愿。
不是因为她对陆长生有什么盲目的情感,或许有,但那不是主因。
主因是利益,是现实。
陆长生需要她这个真武境宗师,需要她未来可能整合的鲜卑武装作为外援。
而她拓跋月,需要陆长生提供的粮草、军械、修炼资源,
需要他作为大唐都尉的身份庇护,更需要他背后隱约显现的、通往更高权力阶层的路径。
他们互相需要,互相依存。
品阶高低,只是表象。
真正的权力核心,是凉字营那一千五百把刀,是陆长生那颗充满野心的头脑,
是他们之间那份建立在共同利益之上的默契与契约。
从五品下游击將军……
拓跋月默默咀嚼著这个官称。
地位有多高?她迅速將陇右军的將领在脑中过了一遍。
节度副使高秀岩,那是武魂境大宗师,正三品以上,遥不可及。
各军军使,如振武军郭千里、河源军王思礼、神威军钳耳大福、白水军王难得……
这些都是正四品职事官,手握万兵,镇守一方,是真正的实权將领。
自己这个从五品散官,在他们面前还不够看。
但再往下呢?
都统,一卫主將,统兵五千,正五品。
拓跋月的眼神锐利起来。
自己的从五品下,与正五品,只差半阶!
也就是说,在名义上,她的品级已经仅次於那些军使,与各军的副都统、资深都统平起平坐!
那些统兵一千的都尉(正六品),那些统兵五百的校尉(正七品),
从今往后,见了她拓跋月,都要恭恭敬敬地行礼,称呼一声“拓跋將军”!
这个身份,就是她撬动局面的最大槓桿!
······
“拓跋统领,请起。”高秀岩声音传来。
拓跋月收敛心神,站起身,抱拳:“谢大帅恩典!”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高秀岩审视的眼神,也扫过神色各异的唐军將领。
她在一些人眼中看到了惊讶,在一些人眼中看到了不屑。
不过,高秀岩可不知道她內心想了这么多,又看向林清婉。
“林姑娘以立言境文师之身,隨军血战,辅助有功。本帅会修书给你父亲,为你请功。”
林清婉脸一红,屈膝行礼:“谢大帅。”
一一封赏完毕。
高秀岩转身,对身后亲兵挥手。
“抬上来!”
二十口大箱子抬到阵前。
箱子打开,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刺眼。
“这是第一批赏银,阵亡兄弟抚恤,伤者赏赐,都在里面。”高秀岩看向陆长生,“陆都尉,你亲自分发。”
“遵命!”
陆长生转身,面向凉字营。
“王老五!”
“末將在!”
“带人,按名册发放。阵亡兄弟的,直接送去家里,亲手交到亲人手中。少一钱,我拿你是问!”
“是!”
王老五眼睛红了。
他带人上前,开始发放。
银子沉甸甸的,捧在手里,有人哭了。
不是难过,是欣慰,血没白流。
陆长生看著这一幕,心中感慨。
这就是边军,命贱,但情重!
高秀岩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长生,隨我入城。接风宴已备好,陇右將领、文官,都到了。”
陆长生点头,隨高秀岩入城。
高適与他並肩而行。
“长生,这一仗,打出了凉字营的威风。”
高適微笑,“但也打出了不少人的眼红。回鄯州这几日,小心些。”
“弟子明白。”陆长生低声道。
鄯州城內,主街两侧全是人。
百姓挤著看这位新晋的都尉。
年轻,英武,战功赫赫。
不少女子拋来手帕、香囊。
······
节度使府,庆功晚宴。
大厅灯火通明。
数十张红木案几呈扇形排开,每张案几后都坐著鄯州军政要员。
主位空著。
高秀岩还没到。
陆长生坐在左侧第三张案几后。
这个位置很有讲究,不是最前,也不是最后,是给有功但资歷浅的將领准备的。
拓跋月坐他旁边,林清婉在文官一列,柳如烟作为侍婢站在陆长生身后。
大厅里人声嘈杂。
陆长生抬眼扫了一圈。
文官那边,他认识的不多。
比如严武,那位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判官,正与身旁几名文吏低声交谈。
武將这边,熟面孔多了。
张守瑜坐在左侧首位。
这位都知兵马使,真武境圆满宗师,身穿暗紫色武袍,腰悬长剑,正闭目养神。
往后是鄯州城防军都统马叶璘,脸色不太好看。
其他將领,陆长生大多叫不出名字,但能感受到他们投来的目光。
“那就是陆长生?”
“看著真年轻,不到三十吧?”
“凝元境后期?就这境界,能杀五千吐蕃兵?”
“听说他麾下那个女將突破了真武境,昨夜阵斩吐蕃宗师。”
“运气好罢了。”
议论声隱隱传来。
陆长生面色平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拓跋月冷哼一声,真武境气息微微外放。
周围瞬间安静。
真武境宗师的威压,不是闹著玩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唱喏。
第85章 眾將暗议,真武震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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