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死在我手上的资格。”
令飞星的眼中已看出將要出手的杀招。
但,
杀招收放由心,將將出手前的倏忽间,封予修便一反穷追猛打的態度猛地爆退,远离令飞星身前。
脱手一针钉在了封予修站立位置的稍远处。
如果能够做一个轨跡分析的话,就能得出那一针的落点是封予修的耳道。
要说那是针的话则有些过大了,因为那根针有成年人中指的长度粗细。
如果能够钉入耳道,那么它就可以摧毁大脑。
虽然並未实现杀人的目的,但攻敌必救从而救人的目的已经达成。
这一飞针已昭示一个事实,那就是援军的到来。
古传恨修行未到家,儘管稍有迟钝,但也发现局势的变化。
那是十数个不同气息的抵达。
转眼间,十数道身影各自以疾速由远及近,將水井周边区域包圆,可属於某人的去路尚未来得及封口,封予修已藉此机会突围。
他几个兔起鶻落,拳来脚往,且战且走,毫不拖泥带水。
单对单他绝无畏惧,甚至欣然所望,而单对多,且都是见神武者的情况下,他也会掂量轻重。
一路渐行渐远,封予修与援军已深入山中。
皖南山区本就多山,对於功夫到家的武人而言,山林是能够轻鬆覆灭一个全副武装小队的绝佳环境。
而对於武人而言,山林也是能够持续脱逃的最优环境,有山有水就意味著吃喝不愁。
封予修未来怎样成为了模糊的问题,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败者的情况。
警车鸣笛姍姍来迟,紧隨而来的还有救护车。救护车来了,心里也能安心些了。
再看令飞星,她已被某位看起来年长许多的女性扶住。
她的確是输了,但好在捡了条命。
“小令,你没事吧?”那位女性武者抬手摸骨,瞧出几分擒拿的底子,而后把脉望闻问切。
古传恨匆匆赶了几步路,跑到令飞星眼前,稚气未脱的小脸像一张被打翻了的调色盘。
黑的,铁青的,阴鬱的,担忧的,愤怨的,忿怒的,鬱结的,嚮往的,紫的,白的···一股脑的纠缠捆缚交织成解不开的死结。
“差点在你眼前被人打死,真是丟脸啊。”令飞星自嘲的笑了笑,接著用並未受伤的手拍了拍古传恨的脑袋,“不用担心我,死不了的。”
“我不觉得打输了就丟脸,而且我很担心你。”古传恨轻轻盖住令飞星的手,贪婪的索取著活人的温度。
没死就好,我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菜都不会做的···他不坦率的想著。
搀扶著令飞星的女性武者目光有些奇怪打量古传恨,她心里寻思著。
“我是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这小子是不是有点恋姐情节啊?”
···
从封予修到来,再到令飞星从医院离开,並未超过一天时间,甚至於回到山头居所天都没黑。
在医院时古传恨也听到了令飞星与其他武人的交谈。
大致內容是那位封予修在三日前就开始了“即分高下也决生死”的凶险路途,三日中刨去赶路的时间,他已杀了两位和他同水平的武者。
可他这么做的原因没人弄得清楚,只知道他以前只不过是个武痴,早年丧偶,上个月唯一的孩子因为意外不幸离世。
或许这就是原因吧?孑然一身於世,再无牵掛,所以连生死都能置之度外了。
古传恨无法理解,暂时也不想理解,目前他只担心令飞星的伤势。
以医院检查结合那位女性武者的诊断,令飞星伤势不轻,但也不是要命的重伤,只要长久静养並且吃些大补食材即可。
当然,在这个拥有【秘拳】的世界里的见神武者不能与常人一概而论。
腹直肌处被崩拳轰开的“肉泥”部分已经通过外科手术取出,对於普通人而言,失去的肌肉没法补充,但对於习练秘拳从而经过秘拳改造的武者们而言反而是容易恢復的部分,被劲力震盪的手臂则是劲力封堵血管,截住血液流通,疏通就好,骨骼什么的復位就行···总之这些伤势看起来严重,但也只是影响比斗,只要比斗结束人还活著的话,那么就能有足够的时间让伤势恢復到完好如初。
而內伤部分就要以其他手段来恢復了,不过对於见神武者而言,劲力也是治疗內伤的重要工具。听起来跟武侠小说里的內力似的。
是的,在这个拥有【秘拳】的世界里的见神武者不能与常理相提並论。
从医院出来后,令飞星生龙活虎,中气十足的宣告今天的教学计划。
看吧,掌握秘拳的见神武者就是不能用常理来看待的对吧。
“封予修的事情权且算告一段落,小古,趁著天还没黑,我先教劈掛的十二大趟子。”师德充沛的令飞星浑然不在意身上的伤势。
古传恨尊师重道的举手提问:“令老师,学十二大趟子前,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令飞星不解反问:“嗯?什么问题?”
“为什么平常你都让我喊你老师,但是你站在我身前的时候改口称呼我是你的弟子?『学生』和『弟子』这两个称呼的分別我还是明白的。”
古传恨的话明明是平铺直敘的陈述,可在令飞星看来有些咄咄逼人。
她有些脸红的偏过了头,不自觉的轻挠鬢角。
“啊,这个称呼啊,这个,这个啊,嗯,这个,这个称呼吧,啊,嗯···”
她跟个结巴似的。
古传恨凑到令飞星面前,从侧面仔细观察她的脸颊,接著以惊世智慧说出了大逆不道的话。
“哎哟?令老师你脸红啦?”
令老师猛地转过了头,小古看清了霞飞双颊正慢慢消散。
她面对古传恨严肃介绍。
“十二大趟子既是练法,也是打法,其分为单双劈手,鷂子穿林,倒发五雷,乌龙盘打···”
转折的可真是生硬。
但既然老师严肃起来了,那学生自然也该认真起来了。
他认真听讲,並將那处理好的伤势都看在了眼里。
眼前伤痕累累的大姐姐,和挡在自己身前护住自己的武者,是重合的同一人。
她固然强大的宛如一座山挡在自己身前,却也弱小的需要有人在身后支撑住。
“令老师,我会为你拼命的。”古传恨嘀咕著。他以为只有自己能听见。
儘管与令飞星之间的情谊只是师徒,可这本就足够成为为她拼命的理由。
【啊?你因为这个理由这就要为一这个人拼命?你的命好贱哟?她会要嘛?真是的——
拜託,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稀世珍宝哎!我在她心里分量那么重,我还能有什么理由不去为她拼命啊?!
今天令老师只是运气好捡了条命,再有下次的话不见得有这么好运。
而如果真有下次的话,那么必须要在下次到来前,掌握足够的——力量。
好在,这个速度不会慢,因为有金手指在,只要掌握了基础部分,就能攻略这些武学。】
金手指突然跳脸,描述起了古传恨分饰两角自问自答的心理活动。十六岁的青春少年心理活动总是会那么丰富。
“老是叫金手指太没有辨识度了,既然是galgame游戏风格的话——不如就叫『旮旯给木』吧,简化一下就叫旮旯,好,就这么定了。”古传恨看著跳脸的文字,在內心自说自话。他也渐渐习惯了这些跳脸。
因为內心的吐槽,使得少年没有注意到令飞星的异样。
她眼神游移,声音也顿了片刻,稍后恢復正常。她听见了。
將十二大趟子介绍完了后,令飞星轻咳一声,继续说。
“这是一种十二大趟子,另外的十二大趟子还有大跨步,一二三,铁扫帚···合子掌;另外的另外的十二大趟子还有招风手,闪电手,缠鹅手···十二横。”
小古的目光开始有些探究的意味,趁著令飞星轻咳的时候,他举手发问。
“那么,究竟有多少个十二大趟子呢?”他好像那个《唐伯虎点秋香》里的武状元在问『那么——在哪里能买的到呢?』
“六个。”令飞星拇指尾指翘起,在耳边晃了晃。像是做了个『用座机电话听筒打电话』的手势。
“我全都要学么?”“你全都要。”
6乘12是···这怎么乘啊?啊,有了,36加36,嗯,是七十二。
七十二个动作,这可比八极小架要多得多了。
古传恨嘆了口气:“练唄,谁能快的过我啊?我这船可是出了名的快口牙!”
令飞星脸上笑意盈盈,被古传恨的嘆气发言还有潜移默化的强者口癖逗乐了。
“看起来很多对吧?可实际上十二大趟子的內容是殊途同归的,里面的很多名称看起来不同,实际內容是相似的,它们的共同作用是让你体会劈掛的发劲,动作,步伐,重点是让你的身体变得適合劈掛。毕竟人练武,也是武炼人的嘛。
它看起来多,会导致初时进境慢;但只要练上手了,那就是闻一知十的勇猛精进。
另外,你不觉得七十二这个数字寓意很古典么?”
大姐姐笑眯眯的看著少年。
“七十二地煞星?”少年一时之间只想到了“说走咱就走啊!你有我有全↑都↓有哇!”
“是七十二般地煞变化,简单来说就是七十二变。”令飞星眼神温婉,眼中全是古传恨的恍然大悟。
那么七十二变在谁的手上家喻户晓呢?
少年脑中的歌突然就变成了“钢琴住了几个妖!邮箱住了几个魔!魑~魅魍魎怎么↓它↑就那么多!?”还有“等等等等等等等~丟丟丟~(云宫迅音)”
“当你將七十二路融会贯通后,所產生的那第七十三路就是诸多劈掛秘拳,比如练法的八九玄功,打法的赶山鞭,打法的三尖两刃神锋,打法的二郎劈山等,这些秘拳共同为第七十三路。
现在明白了么?前辈武人为劈掛所赋予的联繫是二郎神。”
八九玄功来自於《封神演义》,赶山鞭是二郎神的法宝,三尖两刃神锋是武器,而二郎劈山的典故就是二郎神劈山救母,当然这个典故后来也融合到了沉香救母中,只是古传恨不理解一件事。
“令老师,我不理解,如果说劈掛和二郎神有关係,那么大圣劈掛不就成了大圣和二郎神了么?我寻思这二位一开始是不对付的啊。”
“作为故事来看,大圣与二郎神一开始是不对付,可你別忘了,打九头虫的时候二郎神可是来助阵了的,孙悟空也是恭敬的喊了二郎神『兄长』的。
但如果是从『易经』的角度来看,二者其实是相辅相成。”
“什么意思?”这就是古传恨的知识盲区了。
令飞星循循善诱:“二郎神的武器是三尖两刃神锋,『三尖』中三为阳奇之数,代表乾卦,『两刃』中两为阴偶之数,意即坤卦,因三尖在前所以乾卦在上,而两刃居后是为坤卦於下,上乾下坤·天地否卦,卦象喻凶,那么这『凶象』是对应的谁呢?”
“是大圣。”古传恨当然知道二郎神是去找谁的麻烦。
令飞星微微点头。她心说要是古传恨连经典剧目都不清楚的话那真的得想想看他是不是间谍了。
“对的,当二郎神去找大圣麻烦后,两位技痒开始了斗法,不过说是斗法,倒不如说是斗了那变化之术才对。”而后令飞星轻敲脑门,从记忆中挑出了原著的描写。
“二郎变的身高万丈,两只手举著三尖两刃神锋,青脸獠牙,朱红头髮,恶狠狠望大圣著头就砍,大圣变的与二郎嘴脸一般,举一条如意棒,抵住二郎。两个各施神通相斗,不相上下,
因为不相上下,所以局势也开始变得瞬息万变,在这瞬息万变当中,纵然是天地否的凶象也开始变得否极泰来了起来。
『否』所对应的『泰』,即是坤上乾下·地天泰这一卦象,所以『否卦』虽然是凶象,但它是有转变余地的。
相斗神通,所代表的是否、泰相交的循环变化。
现在来看,否卦和泰卦之间的共通点是什么?”
她兴味盎然拋出问题。
他毫不迟疑给出答案。
“是內有乾坤。”
听闻答案,令飞星满意点头,说起了头头是道。
“是的,拋开表面剖析內在即是都內有乾坤,只是因为卦象上下位置的不同,所代表的含义就相反了起来,很有趣不是么?可是哪怕含义相仿,可那內在的道理却是互通的。
天地交泰或者天地不交都只是事物变化的一个阶段,总是会由交泰过渡到不交,又从不交过渡到交泰,二者总是会转变为相对的模样,不论原先是泰卦还是否卦,最后都会重复著这样的循环。
孙悟空会被詔安上天养马,打天宫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二郎神与玉帝的关係不好,听调不听宣的他也可能隨时反叛不是么?
那么在天上养马的悟空就会消梳那一身本事么?不会的,因为他是能够和二郎神媲美的,属於西天净土中的『战神』。
那假如二郎神叛出天庭,回到灌江口,在他那梅山另立山头,他是否又会是一尊想要打上天庭的『齐天大圣』呢?
若孙悟空安心养马,那么他与二郎神会是地天泰,和谐平衡,则不会打到日月无光。
但如果孙悟空与二郎神並肩而战,那么这就是天地否,內外交战会將天庭掀翻,打到天翻地覆。甚至可能哪吒也会加入进去,毕竟哪吒和他父亲关係也不太好。
而如果阵营相悖,那就化作了斗爭中的转化,时而代表著否,时而代表著泰。
所以二郎神与孙悟空,是同一种『道理』的不同面目,但又不能因为面目不同就將其区別对待为两个单独个体。
因此,孙悟空就是二郎神,二郎神就是孙悟空。
这就是大圣劈掛的內有乾坤。”
孙悟空就是二郎神?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二郎神就是孙悟空?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会对这样的解读觉得惊世骇俗么?
古传恨並不觉得惊世骇俗,只是觉得这种寓教於乐很是生动。知识以一种另类的形式流入了脑子里。
他举一反三。
“哦!我悟了!乔灵儿就是如来佛祖!如来佛祖就是乔灵儿!”理解以一种另类的表达阐述了出来。
令飞星脸上的表情顿了顿,略微有点歪了歪头。据说哺乳类动物在遇见不理解的事情时都会歪头,水獭也是一样。
这对吗?对的对的。令飞星心想。
她思索了一下,微微点头:“也对。”
这真的对吗?不对不对。令飞星又想。
还是觉得有些不妥的她心直口快。
“小古啊,我书架上有本《西游原旨》,得閒了就看看吧···算了,你现在就开始看,我给你放个小假,对了,晚饭我就给你做乾坤烧鹅,你觉得怎么样?。”
乾坤烧鹅,也是內有乾坤的一道菜。
“令老师你做什么我都会喜欢吃的。”古传恨发自肺腑。
嘖,小嘴抹了蜜是吧?令飞星咂了咂嘴,转身间髮丝飞扬。
但她並未直接走入屋中,反而回过身子凑到了古传恨面前。
二十六岁身高一米八三的美丽女侠大姐姐略微弯了弯身子。
十六岁身高一米六的温润矮小少年呆若木鸡,动也不想动。
她以手轻轻的在古传恨额头上打了三下,她好像菩提老祖。不过令飞星是大姐姐,所以她是菩提老姐。
“老祖宗的东西,你得看明白啊。”
留下这句话后,她才返身进屋。
古传恨一人站在门外,摸著额头上还残留著的余温。
突然,旮旯给木跳脸来了“一拳”。
【当年孙悟空去往斜月三星洞学艺,菩提祖师敲了猴头三下,让孙悟空明白这是要他半夜去学艺。
那么菩提老姐令飞星轻敲將要习练大圣劈掛的小瘦猴古传恨的头三下是什么意思呢?
半夜学艺,嗯,月遮云头,是半夜十分,当为『县』字。斜月三星洞则是『心』字,县在心上,是『悬』。
而那斜月三星中的三星又是三点,镜中花水中月,星点在水也是水,所以三点为水,三点水就是部首『氵』,而古有俗语『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能以部首结合的只有『弱』字,所以这是个『溺』字。
將两个字结合——悬溺?什么意思?古传恨不知道。
笨啊你啦,悬溺当然是『喜欢你』读快了的谐音啊。】
好牵强的磕cp。
“不···不知所谓!你在讲什么东西了?!”
不知道是古传恨在说,还是八极拳在说。
只知道少年的脸红成了猴屁股。
虽然没有把旮旯给木的描述当真,但他还是忍不住遐想。
“如果能真的被漂亮大姐姐以『男女恋爱』间的『喜欢』所喜欢的话,那样可真好啊。”
第零五章 老祖宗的东西,你得看明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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