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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八王掀乱世,十六国归隋 第37章 司马越军追击,司马颖逃关中求庇护

第37章 司马越军追击,司马颖逃关中求庇护

    永安元年五月二十一日,天光初透,洛阳宫城东侧的尚书台內已聚起数名幕僚。司马越立於堂前,手中攥著一卷刚送来的急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昨夜尚未歇下,便闻宫门紧闭、百官不得入朝,起初只道是例行戒严,待清晨派亲信去查,才知天子輦车已於前夜出西华门,由成都王司马颖亲自执韁,率队西行。
    “確是劫驾?”司马越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堂中几人齐齐低头。
    一名斥候跪在阶下,额上带汗:“小人追至澠池以东三十里,见车队沿崤函道疾行,前后皆有骑兵护卫,中间一辆白马驮著黄袍之人,形貌与陛下相符。司马颖骑在前头,披甲未卸,箭伤处渗血染了半幅披风。”
    司马越將竹简往案上一掷,发出沉闷响声。他转身走向窗边,望著太极殿方向——那里本该升起早朝的烟柱,如今却寂然无声。他咬牙道:“我原以为他败走鄴城,已是穷途末路,竟还敢挟天子逃命!”
    身旁谋士卢志上前一步:“殿下若不即刻追击,恐失天下之名。今惠帝在其手,关中诸镇未必不受其蛊惑,假称奉詔,號令郡县,一旦站稳脚跟,再图反扑,局势將不可收拾。”
    司马越回身,目光扫过眾人:“调兵可易,粮草輜重如何?洛阳经前番战乱,仓廩未充,三万大军出征,至少需支半月之用。”
    “已备妥。”另一名部將接口,“昨夜得讯后,属下即命军需官清点库存,粮秣可支二十日,马料亦足。前锋轻骑可不携重甲,昼夜兼程,必能在其入关中腹地前截住。”
    司马越点头,当即下令:“签羽檄,传令洛阳周边三万精锐集结,分作两部:前锋八千轻骑,由邓苗统领,即刻出发,沿崤函古道追击;主力隨后跟进,务必在函谷关外完成会合。另遣快马先行,通知弘农、华阴守將,凡见司马颖部,一律闭城拒纳,不得放行。”
    话音落下,堂中诸人领命而出。不到一个时辰,洛阳南门外鼓声震地,八千骑兵列阵完毕,铁甲映日,马蹄踏土。邓苗披银鳞甲,执令旗立於阵前,高声宣令:“奉东海王令,追討逆臣司马颖,救驾西行!违令者斩,退缩者斩,私通敌者族诛!”
    队伍开拔,尘烟腾起,直奔西面官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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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崤山深处,晨雾仍未散尽。司马颖一行已行出百余里,人困马乏。他在马上挺直腰背,肩头伤口经一日一夜顛簸,早已裂开,血浸透里衣,黏在鎧甲內衬上。他不敢停下包扎,只偶尔伸手按住肋侧,借深呼吸压下那阵锯齿般的钝痛。
    身后七百余残兵零散而行,多数步履踉蹌。惠帝骑在一匹瘦马上,由两名亲信左右挟持,脸色灰白,嘴唇乾裂。自昨夜离城,他未曾言语一句,只是双手死死抓著马鞍前桥,指节泛白。
    前方山路转过一道弯,出现一座驛站废墟,木樑倾塌,墙垣半倒,院中枯槐斜伸,枝杈如骨。司马颖抬手止住队伍,翻身下马时腿一软,几乎跪地,被身边亲信扶住。
    “进院休整。”他低声道,“派人四下查看,是否有水源。”
    几人入內搜寻,片刻后回报:“灶台尚存,井口未封,水能饮。”
    司马颖点头,命人牵马入院,卸鞍餵料。他自己倚著断墙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块胡饼,掰下一角递向惠帝:“陛下,吃些东西。”
    惠帝不动,眼神空茫。
    司马颖也不强求,收回手,自己慢慢咀嚼。他环视四周,见残兵或坐或臥,不少人脱下靴子倒沙石,脚底磨出血泡。他问身边將领:“还有多少乾粮?”
    “够三日。”那人答,“但马料只剩一半,若不能及时补给,马匹撑不了多久。”
    司马颖沉默片刻,唤来一名心腹:“你带两人,换上平民衣裳,拿我的金印为凭,先去弘农郡求援。就说……我奉天子巡狩关中,暂借城池驻蹕,所需粮草日后必偿。”
    那人领命,匆匆离去。
    午后,又派两路使者分別前往华阴、冯翊,皆持御璽印信,言辞恳切,许以厚报。
    到了傍晚,第一拨使者归来,脸色难看。
    “弘农太守接了文书,口称『谨遵圣諭』,设宴款待,临別赠乾粮三百斛、马料五十担,却闭城不纳一人,说『无朝廷明詔,不敢擅开城门』。”
    司马颖冷笑一声:“好个不敢擅专。”
    第二拨人也回来了,带来同样消息:华阴守將登城遥拜,口呼“万岁”,答应供应粮草,但坚称“兵少城虚,恐遭贼寇覬覦”,拒绝开门迎驾。
    最后一人从冯翊返回,连城门都未近,只远远望见城头旌旗森严,吊桥收起,箭楼有人持弓监视,只得折返。
    司马颖坐在枯槐之下,听著匯报,脸上没有表情。风吹过断壁,捲起尘土,落在他沾血的鎧甲上。他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身映著夕阳余暉,泛出暗红光泽。
    “他们怕我?”他低声问。
    无人应答。
    一名老参军蹲在一旁,终於开口:“不是怕您,是怕司马越。如今洛阳政令出自东海王,羽檄已发,天下皆知追討逆臣。他们若收留您,便是与司马越为敌。关中之地,谁愿冒此风险?”
    司马颖握剑的手收紧,指节咯吱作响。
    “我仍是成都王,皇弟也;天子在我手中,詔令由我出。他们口称忠君,却拒君於城外,算哪门子忠臣?”
    老参军嘆气:“乱世之中,保命为先。他们不杀您使者,不阻您通行,已是留了情面。真要指望他们起兵相援……怕是想多了。”
    夜色渐浓,残兵围坐在院中生起篝火,烤著硬饼。有人低声议论:“咱们还有多少人?”
    “清点过了,七百九十三,马不足四百,能战者不过五百。”
    “粮呢?”
    “省著吃,五天。”
    “然后呢?”
    没人说话。
    远处传来狼嚎,一阵冷风颳过,吹得火堆火星四溅。惠帝蜷缩在角落,靠墙而坐,仍是一言不发。一名亲信端来热水,他摆摆手,闭上眼。
    司马颖起身,走到院门口,望著西方山影。暮色沉沉,天地交界处只剩一道暗紫线条。他知道,再往西百里,便是长安所在,但那里的势力更难预料。司马顒至今未表態,若他也闭门不纳,自己这支残军將彻底无路可走。
    “王爷。”副將走近,“弟兄们累了,想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司马颖点头,却没有回屋。他独自站在院中,仰头看著逐渐浮现的星斗。北斗斜掛,指向西北。他忽然想起少年时隨父入洛,曾在太极殿听讲《春秋》,其中一句至今记得:“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如今他既失其祀,又丧其戎,仅剩天子一具躯壳,还能撑到几时?
    但他不愿认输。
    他转身走向惠帝,蹲下身,轻声道:“陛下,再忍几日。只要进了长安,臣必保您周全。届时號令天下,重整朝纲,岂容司马越独断专行?”
    惠帝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缓缓闭上,依旧不语。
    司马颖也不恼,站起身,对左右道:“加派哨岗,轮流值守。明日一早启程,先往郿县,若再无接纳,便转向汧阳。”
    眾人领命。
    他回到枯槐下坐下,將剑横放在膝上,一手搭在剑柄,另一手按著伤口。血还在渗,湿了手掌。他不去擦,任其流淌,仿佛唯有这点痛感,才能证明他还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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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函谷关外,邓苗率领的前锋骑兵已抵达弘农境內。当地郡守亲自出城迎接,献上酒肉犒军,並告知:“昨日午时,曾见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打著成都王旗號,向西而去,似为使者。我等依令闭城,未予盘问,但派人尾隨一段,確认其去向郿县。”
    邓苗立即下令:“加速前进,务必在明日日落前进入郿县地界。传令下去,凡遇司马颖部,不得擅自交战,先围而不攻,待主力会合后再定处置。”
    骑兵再次启程,马蹄翻飞,踏碎黄昏余暉。
    而在郿县南郊的废弃驛站內,火光微弱,风声不断。司马颖仍坐在原地,双眼未闭。一名亲信走来,低声说:“王爷,再这样下去,弟兄们撑不住了。不如解散眾人,各自逃生,您带几个贴身的,乔装潜行,或许还能……”
    司马颖抬手打断他的话。
    “解散?”他声音低哑,“我若此时散眾,便是认输。司马越会將我列为叛逆,永世不得翻身。天子虽不语,但他在我手中一日,我便是正统。只要一口气在,就不能走。”
    那人不再多言,默默退下。
    司马颖低头看著膝上的剑,手指缓缓摩挲剑脊。外面风更大了,吹得破窗晃动,发出吱呀声响。院中一名士兵起身去加固柴堆,踩到一块碎瓦,咔嚓一声,惊得几匹马咴咴躁动。
    他不动,只盯著西方。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暗。
    但他知道,追兵已在路上。
    他也知道,关中诸镇不会轻易开门。
    可他仍握著剑。
    他说:“我尚有天子在手……岂能束手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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