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齐王起兵,討伦檄文传四方
驛马衝进齐国封地时,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寂静。守城门的兵卒刚推开柵栏,那骑手便从马上滚下来,靴子还卡在 stirrup里,整个人扑倒在黄土道上。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王府跑,手里攥著一卷抄录的文书,边跑边喊:“洛阳急报!相国府任官名录到了!”
校场上的鼓声正响到第三通。司马冏披著铁甲,站在点將台前看部曲操练。一百名持戟士卒列成方阵,隨著號令左转右移,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他抬起手,鼓声戛然而止。
“大王!”传令兵跪倒在台下,双手举过头顶,“这是昨夜从洛阳快马送来的,抄的是相国府新设冗官名单,还有……还有太学那边传出来的话。”
司马冏没接话,走下台阶,接过那捲纸。展开一看,眉头越拧越紧。上面密密麻麻列著二十七个名字,建威將军、奋武將军、咨议大夫……全是军职或朝官,却都由赵王伦亲授。再往下,又有三十个“咨议郎”“参军事”,连厨役都被封了散骑侍郎衔。他手指停在最后一行,念出声:“一纸空文换高官,不如街上卖烧饼?”
旁边一名幕僚低声说:“这是太学生写的打油诗,如今已在市井传开了。”
司马冏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他抬头看向洛阳方向,眼神沉得像压著雷的天。
“去把城门关了。”他说,“召李长史、陈司马、王主簿,半个时辰內,议事厅见。”
传令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转身就跑。校场上原本准备继续训练的士卒也察觉不对,没人说话,只听见风吹旗角的啪啪声。
半个时辰后,议事厅內灯火通明。五根粗烛摆在案前,映得墙上影子晃动。司马冏坐在主位,面前摊著那份名录。三位心腹將领和两名幕僚分坐两侧,谁也没先开口。
司马冏忽然站起身,走到厅中央,从怀中取出一块玉印,放在桌上。那印不大,青玉质地,刻著“皇统承嗣”四个篆字。
“这是我叔父武帝临终前亲手交给我的。”他说,“不是为了让我当什么大官,是为了让我记住——咱们这些宗室子弟,吃的是朝廷俸禄,穿的是先帝赐衣,受的是社稷恩典。现在有人把这江山当成自家仓库,想封谁就封谁,想废谁就废谁,你们告诉我,这事能忍?”
李长史站起来,声音发颤:“司马伦废后囚君,矫詔摄政,已是大逆不道。如今又滥封群小,使贤者寒心,奸佞横行。此等行径,与盗贼何异?”
“就是这话!”陈司马拍案而起,“他昨天还能废一个后,明天就能换一个帝!若不早作应对,天下必將大乱!”
王主簿没说话,只是低头看著那份名录,手指轻轻划过几个名字,脸色越来越白。
司马冏环视眾人,缓缓开口:“我问你们一句实话——你们愿不愿意跟著我,起兵討逆?不是为爭权夺利,是为正纲纪,清君侧,迎天子復位。这一战,若有死伤,我不推諉;若有罪责,我一人担。”
话音落下,厅內静了几息。
紧接著,五人齐刷刷起身,跪倒在地。
“愿隨大王举义兵,清君侧,安天下!”五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落下。
司马冏没让他们立刻起来。他盯著那块玉印看了许久,才点头说:“好。那就动手。”
他转身走向角落的书案,抽出一张黄绢铺开,提笔蘸墨。
“记室参军何在?”
“在!”
“你来执笔,我说,你写。”
记室参军快步上前,毛笔悬在纸上。
司马冏深吸一口气,开口:“盖闻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今赵王司马伦,悖逆天理,秽乱宫闈,废杀皇后,囚禁储君,矫詔称制,僭居相国之位。更乃私授官爵,滥赏无功,使屠夫佩金印,走卒戴紫綬,纲纪荡然,民无所依。”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重:“此人不诛,社稷必倾;此贼不灭,天下无寧。孤以宗室之亲,受先帝厚恩,岂可坐视?今率义兵,奉辞伐罪,凡助顺者,皆为功臣;凡附逆者,同诛不赦!檄到之处,宜速响应,共清妖氛,復我正统!”
文书写完,司马冏亲自过目,一字未改。他命人用硃砂重新誊抄一遍,加盖齐王印璽,封入木匣。
“选七十二名驛骑,每人一匹快马,八百里加急。”他下令,“兗州刺史、冀州別驾、豫州长史、荆州都督、扬州从事……所有能联络到的州郡主官,每人一份。另外,在沿途市集、驛站、城门口张贴副本,务使百姓皆知。”
“是!”传令官领命而去。
当天夜里,第一匹驛马衝出齐国城门,直奔西南。隨后七十一骑接连出发,像七十二条火线,向四方蔓延。
许昌某县衙內,县令正在灯下批阅公文。一名差役匆匆进来,递上一份黄绢文书。县令打开一看,脸色骤变。他猛地站起,走到墙边,一把撕下墙上掛著的“相国府任命状”,扔进火盆。火舌瞬间吞没了那张写著“郭达补县令”的纸。
“备马。”他对僕从说,“我要连夜去见齐王。”
鄴城一处私宅中,几名士族聚在堂上饮酒。其中一人看完檄文,冷笑一声:“司马伦以为封几个官就能收买人心?可笑。”另一人低声道:“我已经派人去齐国送信,就说『冀州士民,愿听號令』。”满座皆点头。
江南某镇,一名身穿绿袍的使者骑马进城,手持相国府符节。他刚在驛站下马,就被一群乡勇围住。为首的汉子抽出檄文一亮:“你看看这是什么!”使者还没反应过来,已被拖下马,捆在柱子上。那汉子拔出刀,一刀斩断其首级,掛在城门之上。
消息如野火燎原。
三天后,洛阳宫中,司马伦正在偏殿翻阅奏章。一名宦官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
“陛下……不,相国大人!”他跪倒在地,“齐王司马冏……发檄文討您了!”
司马伦手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说什么?”
“他说您废后囚君、矫詔摄政、滥封官爵……已遣七十二骑传檄四方,兗、冀、豫诸州已有响应跡象……”
司马伦慢慢放下笔,抬起头。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他问:“还有谁?”
“目前……只有齐王公开举事。但各地骚动不断,许昌有县令焚任命状,江南豪强杀使者,鄴城士族密会……恐怕……恐怕不止一人动了心思。”
司马伦没再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太极殿的方向。那里曾是他登上权力顶峰的地方,如今却像一座孤岛,四面都是涌来的潮水。
他忽然笑了下,声音乾涩:“好啊,一个个都来了。”
他转身,对宦官说:“去把孙秀叫来。再查清楚,哪些地方已经贴了檄文,哪些官员有了动静。一个都不能漏。”
宦官连声应是,退了出去。
司马伦独自站在殿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案沿。他知道,这一次不一样了。上一次他靠的是突袭,是混乱中的果断。可现在,对手打出的是“义”字旗,是天下人心。
他拿起那份刚送来的檄文抄本,看著上面“奉辞伐罪”四个字,久久不动。
而在齐国王府主堂,司马冏正立於一幅西晋舆图前。墙上掛满了各地回信的雏形——有的是密语纸条,有的是暗记布帛,有的只是简单一行字:“待令而动”。他手中握著一支硃笔,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天色渐暗,风颳得紧了。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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