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收买人心,禁军倒戈待时变
三更天刚过,府外巷子还黑著,几道人影陆续从暗处闪出,贴著墙根往赵王府后角门走。守门的老僕不声不响拉开一道缝,一个个放了进去,又迅速合上门板。
地下的密室早已点起油灯,火苗被风带得晃了两下,隨即稳住。屋子不大,四壁是土砖砌的,角落堆著些旧兵书和竹简,一张粗木案摆在中央,上面搁著陶碗、酒壶,还有半块没动过的干饼。
司马伦坐在案首,身上还是那件深青常服,袖口磨得有些发白。他没戴冠,头髮用布巾简单束住,脸上看不出情绪,只眼神一直盯著门口。
第一个进来的是李盛,左卫率下属,守南宫门的都尉。他进门时脚步顿了一下,见司马伦坐著不动,便抱拳低声道:“王爷。”
司马伦点点头:“来了。”
接著是张越,西华门巡防副將,个头不高,但肩宽背厚,一进来就搓著手:“这夜风真够呛,吹得骨头缝都冷。”
司马伦仍没起身:“坐吧。”
两人分左右坐下。隨后又陆陆续续进了五人,都是禁军六率中的中层军官,有管轮值的,有掌巡夜的,也有负责兵器库调度的。他们彼此间不多说话,坐下后都看著司马伦,等他开口。
屋子里一时静得很,只有灯芯偶尔“噼”一声轻响。
司马伦终於抬眼,扫了一圈:“前日东巷热酒,你们有人喝了,有人没喝。今天能站在这儿,说明心里都有数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我不问你们为何来,也不问你们怕不怕。我只问一句——太子无罪被废,皇后专权,朝纲乱了,你们穿这身军袍,护的是谁?”
没人应声。
一个年近五十的老校尉低头摸了摸腰间的刀柄,才缓缓道:“我们是禁军,奉命守宫,听令行事。王爷今日召我们来,是要我们……违令吗?”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都绷紧了身子。
司马伦看了他一眼:“老陈,你当差三十年了吧?从惠帝登基那年就在宫墙外站岗,风吹日晒,没怨过一句。可现在呢?太子被贬许昌,连个审讯都没有,就这么定了谋反的罪。你说,这是规矩吗?”
老陈没吭声。
“我不是要你们造反。”司马伦声音沉了些,“我是要你们想明白——咱们姓司马的天下,能让一个女人说废就废吗?她今天能废太子,明天就能撤亲王,后天,说不定就轮到你们这些守门的、巡夜的,一句『形跡可疑』,推出去砍了,谁替你们说话?”
屋里更静了。
李盛抬头:“王爷说得是理。可我们若动手,就是叛军。史书上怎么写?家人怎么办?九族牵连,不是小事。”
“我知道。”司马伦点头,“所以我不会让你们蒙著头干。事成之后,你们不是叛將,是功臣。太子復位,朝政归正,你们每一个,我都保举为列侯,封邑千户,子孙世袭。”
他说完,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推到案前:“名字我都记下了。李盛、张越、陈元、赵广、孙礼、周通、胡安。七个人,七个关口。南宫门、西华门、苍龙巷、御马监、兵器库、內侍局、巡夜司。哪个环节我在哪,你们在哪儿,我都清清楚楚。”
眾人低头看那张纸,上面写著人名与职责,一笔一划,墨跡未乾。
张越咽了口唾沫:“王爷……真把我们都信上了?”
“不信你们,我能烧掉铁料单子,换你们一碗酒?”司马伦冷笑,“你们要是去告发我,我现在就人头落地。可我没躲,也没跑。我就在这儿,等著你们一起做这件事。”
他又看向老陈:“你说违令?可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令?先帝遗詔,宗室共治,太子乃国本。她贾南风算什么?一个外戚妇人,凭宠专权,废储君如弃草芥。这才是违令!我们清君侧,匡正统,名正言顺。”
老陈脸色变了变,手慢慢鬆开刀柄。
司马伦站起身,声音压低:“我不是为了自己爭权。我今年六十有二,儿子不成器,孙子还在吃奶。我要的是死后有人给我立碑,写一句——司马伦,救过这个家。”
他环视眾人:“你们也一样。不想当奴才,就得挺直腰。不想子孙被人踩,就得现在站出来。我不逼你们,愿意走的,现在就走。出了这门,当没来过,我绝不追究。”
没人动。
过了片刻,李盛忽然起身,单膝跪地:“属下愿效死力。”
张越跟著跪下:“属下亦然。”
一个接一个,七人都离席跪倒,头低垂,声音齐整:“愿隨王爷,清君侧,復储位,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司马伦没让他们立刻起来。他走到案边,提起酒壶,將八个陶碗一一倒满,然后端起其中一碗,放在地上。
“不用磕头,也不用对天发誓。”他说,“咱们是人,不是神。我只要你们记住今晚这碗酒。喝下去,就是一条路走到黑;不喝,我也当没看见。”
他率先端起一碗,仰头饮尽,再重重放下。
李盛接过地上的那碗,也喝了。
一个接一个,七人轮流取碗,饮尽,放回。
最后一碗空了,屋里依旧没人说话。
司马伦从怀中取出那张名单,走到灯前,轻轻一抖,纸角触火,瞬间燃起。他看著它烧成灰,落入铜盆。
“证据没了。”他说,“从今往后,没有字据,没有信物。成,则共享富贵;败,则同赴黄泉。我不拖累你们家人,你们也別想著出卖我求活。”
张越低声问:“何时动手?”
“不急。”司马伦摇头,“许昌那边已整旅待命,只等我这边信號。宫门六率,已有三率在我手。南宫门由李盛值守,西华门张越可开,巡夜换防时辰我也掌握。只要一声令下,半个时辰內,我能带人衝进中宫。”
他顿了顿:“但现在不能动。她还没防备,我们也不能露形跡。你们回去后,照常当差,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等我消息。”
眾人都点头。
“还有一事。”老陈忽然开口,“若她突然增防,调换守將,我们原先的安排岂不落空?”
司马伦看他一眼:“你担心什么?”
“我是怕……她察觉了。”老陈声音低了些,“这几天宫里查得严,连送菜的都要搜身。万一她起了疑,提前布防,我们连门都进不去。”
屋里气氛又紧了几分。
司马伦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说得对。她要是真聪明,早该这么做了。可她没。春社日那天,她亲自来我府上,身边只带六个普通宫婢,两个外围侍卫。她不信我会动手,觉得我不过是个嘴上厉害的老东西。”
他目光扫过眾人:“她错了。我不是要跟她斗嘴,我是要掀桌子。她越是放鬆,我们越有机会。所以你们放心——她不会增防,至少现在不会。”
眾人神色稍缓。
“回去吧。”司马伦摆手,“一个一个走,从后门出,別聚堆。明早照常当值,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七人依次起身,拱手行礼,退出密室。
司马伦站在原地,没动。
灯焰跳了跳,映著他半边脸。他听著脚步声一个个远去,直到最后一声消失在楼梯口,才慢慢坐回案前。
桌上那壶酒还剩一半,他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外面风停了,夜更静了。
他知道,这些人走出这扇门,就不会再是原来的禁军了。他们心里已经选了边,哪怕明天被刀架在脖子上,也很难再回头。
他也知道,这一局,已经不是能不能贏的问题,而是怎么贏的问题。
他抬起手,轻轻吹熄了灯。
黑暗吞没了整个密室。
只有那只陶碗,还残留著一点温气,在冷空气中慢慢散去。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远处传来一声鸡叫,短促而哑,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天快亮了。
但他还不打算睡。
他只低声说了句:“只等一个信號。”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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