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卡洛走出大帐。
    帐帘在他身后落下，发出沉闷的“噗”一声，夜风迎面扑来，带著血腥味、焦糊味，还有那股草原上特有的、属於夜晚的凉意。
    他的白旗在旁边猎猎作响，旗面上的黑星纹饰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色彩。
    佛戈的骑兵近在咫尺。
    几千匹战马的马蹄声匯成一片沉闷的轰鸣，震得废墟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那些骑兵有的举著火把，有的举著弯刀，有的张弓搭箭，有的只是策马狂奔。
    他们的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佛戈一眼就看到了大帐中走出的拉卡洛——那个穿著白色衣袍、外面套著锁子甲的男人，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你就是拔尔勃的叛逆儿子？”佛戈在马上怒吼，声音像打雷一样在废墟中迴荡。“你穿著这是什么衣服？”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火光下收缩成两个黑点，他的弯刀在手里攥著，刀尖指向拉卡洛。
    “你总算肯出来了！上前来，接受我的挑战！我要在两军阵前砍下你的脑袋！”
    拉卡洛笑了笑。
    那笑容让佛戈更加愤怒。
    “我乃维萨戈卡奥骑兵团『白空暗星』旗主拉卡洛，你认错人了。”拉卡洛高声大喊。
    佛戈完全没有听懂。
    什么旗主？什么白空暗星？
    他只听到了“维萨戈卡奥”和“拉卡洛”，其余的都是废话。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那张被肥肉挤满的脸上满是愤怒和困惑。
    “什么乱七八糟的！维萨戈那个叛逆是否龟缩在大帐之中？让他出来！身为卡奥，藏在帐中，不敢与我对战吗？”佛戈大喊。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屑。
    拉卡洛又笑了笑，“维萨戈卡奥要杀你们，不过举手之劳，现在不过是拿你们这些傢伙做些试验罢了，不自量力的东西！”
    佛戈怒了。
    “你笑什么？你身前这几百个下马的杂种能够挡住我的骑兵衝锋吗？”他用弯刀一指那些围在大帐周围的步兵，那些人还握著长矛，“所有人，听我命令，给我衝进去！”
    他的弯刀在空中猛地一挥。
    维斯·迪尔芙的街道不算狭窄，但是对於五千骑兵来说，还算是很窄了。
    维萨戈的大帐就在废墟之中，算是一个地形优势，让对方的骑兵不能够一窝蜂衝过来。
    那些倒塌的建筑、残破的墙壁、狭窄的巷道，把五千人的衝锋队伍切割成了好几段。
    “佛戈，你不必过来了，维萨戈卡奥根本就不在大帐之中，”拉卡洛的声音从大帐口传过来，“卡奥也不在维斯·迪尔芙这座废墟。”
    佛戈愣住了。
    “什么？”他的声音高了半个调，“你的卡奥竟然这样胆小？听闻我的到来，竟然把你们都给撇下，独自逃走了吗？”
    他的脸上满是鄙夷和愤怒，但鄙夷比愤怒多。
    佛戈觉得自己的猜测被证实了——维萨戈是个懦夫，是个胆小鬼，是个不敢面对真正战士的缩头乌龟。
    “佛戈，你的斥候全都被杀，你成了一个瞎子，当然不知道维萨戈卡奥去了哪里。”拉卡洛说。
    “什么意思？”
    “卡奥已经绕过你们的骑兵，直接朝著你们的卡斯而去了，”拉卡洛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爭论的事实，“你的斥候尽废，如何能够知道卡奥的行踪？”
    佛戈大惊。“什么？！”
    卡斯。
    他的卡斯。
    他的帐篷，他的粮草，他的马匹，他的奴隶，他的族人。
    维萨戈要去那里。
    “撤兵！回卡斯！”佛戈猛地调转马头，弯刀在空中挥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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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丽珊卓站在那些之前挖出的坑洞旁边。
    她轻轻蹲下，红袍在夜风中飘动，手指在地面上轻轻抚过，那些坑洞就在她脚下，火油是从老莫特的锻铁废料里提炼出来的，粘稠发黑，气味刺鼻。
    她闭上眼睛，回忆著火魔法的咒语。
    她张开嘴，开始念。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但那些音节不是普通的音节，她的舌尖抵住上顎，声音从胸腔深处发出来，像是一股从地底涌上来的岩浆。
    细碎的火花从她的脚边蔓延开去，窜向那些坑洞。
    速度很快。
    不一会儿，坑洞燃烧起来。
    几个坑洞连成一条线，把佛戈骑兵的归路挡住。
    藉助维斯·迪尔芙废墟的地势，一些燃起火焰的大洞就可以挡住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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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戈纵马来到火线之前，大惊失色，火墙在他面前燃烧，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的脸发烫。
    他的马受惊了，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他甩下去。
    他拼命拉住韁绳，马才没有跑。
    佛戈骑兵的胯下群马因为烈火燃起，不敢再从归路闯出维斯·迪尔芙。
    骑兵们拼命勒住韁绳，绕著火墙找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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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卡洛骑上马。
    他的骑兵全部都隱藏在废墟之中，此时全部鱼贯而出，他们从倒塌的建筑后面涌出来，从残破的墙壁后面衝出来，从那些被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杀出来。
    人人身穿锁甲，手持长矛，腰掛弯刀，他们的马也披著甲片。
    拉卡洛的白旗冲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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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戈调转马头，沿著废墟的道路狂奔。
    “走另一边！我不相信维萨戈可以把整个废墟用火围起来！”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被马蹄声和风声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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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卡洛率领骑兵，白色的黑星天空旗帜在他旁边飞舞。
    “锁甲骑兵，衝锋！”拉卡洛大喊。
    两千多锁甲骑兵从废墟的各个角落涌出来，从两侧夹击佛戈的乱军。
    佛戈的骑兵开始溃散。
    他们被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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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拉有些狼狈地坐在地上。
    他的板甲上满是灰尘和血跡，长剑插在身边的泥土里，剑身上还有没擦乾净的血。
    他的呼吸很重，胸膛一起一伏，他看著拉卡洛率领骑兵追出去。
    他知道，今天晚上確实验证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多斯拉克人確实不適合组建步兵。
    虽然早就知道这一点，但是总算借著佛戈这个傢伙实验了一下，也算是有了个证据。
    几百个下马的多斯拉克人，面对骑兵的衝锋，能撑一段时间，但是时间极短，可以说完全不合格。
    必须找別的民族训练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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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萨戈骑在马上。
    他的白袍在夜色中格外显眼，纯白色的长袍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黑髮披散在肩上，额前的赤红色带子在风中飘动。
    他腰间的弯刀手柄上缀满了铜铃，隨著马匹的步伐叮噹作响。
    他身边是他的血盟团几百人围在身边。
    那些年轻人骑著马，手持长矛，腰悬弯刀，身上穿著锁子甲，他们的脸上有兴奋，有紧张，有那种第一次参加重要任务时才会有的表情。
    詹德利也在其中，牛角头盔戴在头上，钉头锤扛在肩上。
    身后是魁洛“黑底白马”旗帜以及阿戈的“赤红血刃”旗帜，以及两旗的锁甲骑兵。
    一行人正往佛戈的卡斯而去。
    马蹄踏过草地，发出有节奏的“得得”声。
    火把在队伍中燃烧，橘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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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戈骑在马上，“青绿草海”旗帜在夜色中飞扬。
    “所有人熄灭火把，埋伏起来，等到佛戈的骑兵在拉卡洛的追赶之下来到这里，联合拉卡洛的骑兵给我將它们全部围起来！”乔戈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他的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圈，把面前那片草原都圈了进去。
    他的骑兵散开，消失在黑暗中。
    熄灭了火把，人和马都被夜色掩盖，从远处看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