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两队不时有人被沾满石灰的弯曲木棍砍中。
    一个、两个、三个——那些被白色粉末击中的人沮丧地退出场地，有的捂著腰，有的摸著胳膊，有的低著头，不敢看周围的人。
    他们的队伍在缩小，九个人变成了七个，七个变成了五个。
    但对面也在减员，十个人变成了八个，八个变成了六个。
    詹德利被护在中间，跟著队伍爬上了废墟高台。
    那高台是一栋倒塌建筑的残骸，附近熊熊的火堆將高台照亮，地面比周围高出半个人，三面是断墙，只有一面可以上去。
    护住詹德利的队伍可以居高临下，利用地形进行防守。
    三个人堵在入口处，用木棍挡住所有想要衝上来的人；两个人在两侧的断墙后面，防止有人从侧面偷袭；领队站在詹德利身边，警惕地注视著四周。
    对方的领队是个精瘦的男人，眼睛很尖，一直在寻找突破口。
    他在入口处来回游走，假装要衝上去，又假装要绕到侧面，试图把防守者的注意力引开。
    忽然，他看到了一处空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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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侧的断墙后面，那个防守者因为脚下滑了一下，身体晃了晃，露出了一瞬间的空隙。
    精瘦领队的眼睛亮了。
    他猛地侧身，从那个空隙钻了进去，手中的木棍高高举起，朝著詹德利的脑袋劈了下来！
    那木棍带著风声，白色的粉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詹德利看著那根朝自己劈来的木棍，看著那白色的、沾满石灰的棍身在眼前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比脑子先动了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胸中有一股气息在往上涌，从胃里升起来，经过胸腔，经过喉咙，最后从嘴里喷出来——
    “啊——”
    他怒吼一声。
    那声音又尖又响，像铁锤砸在铁砧上，像牛犊第一次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不是害怕的尖叫，也不是求救的呼喊。
    他举起手中的锻铁锤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那根木棍砸了过去。
    “咔嚓！”
    那根木棍被铁锤击中，瞬间断成两截。
    半截棍子飞上半空，旋转著，白色的粉末洒了一地。
    另外半截还握在精瘦领队手里，木茬参差不齐，白森森的，像一根被折断的骨头。
    精瘦领队一个恍惚。
    他低头看著手里那半截木棍，又抬头看了看詹德利手里的铁锤，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茫然。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能一锤砸断他的武器——哪怕只是一根棍子。
    詹德利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又是猛地一锤子，砸在对方的胳膊上。
    “砰！”
    那声音闷沉沉的，精瘦领队惨叫一声，胳膊软软地垂了下来，整条手臂都在发抖，他踉蹌著后退，想要退出战场，但已经来不及了。
    旁边一个战士抓住这个机会，手中的木棍划过精瘦领队的脖子。
    一道白印。
    “死”了。
    精瘦领队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变成难以置信。
    现在他“死”了，“死”在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手里。
    领队一“死”，队伍瞬间乱了。
    那些人群龙无首，不知道该进攻还是该防守，不知道该往哪里冲。
    “时间到！”
    年轻卡奥的声音从场地外面传来，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
    挤半桶奶的时间到了。
    护卫著詹德利的战士们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扔掉手里的木棍，互相拥抱，拍打对方的肩膀，嘴里喊著詹德利听不懂的话。
    然后有人把詹德利举了起来——一双手，两双手，三双手，他被高高举起，在人群中传递，像一面旗帜，像一个战利品。
    詹德利被举在半空，看著下面那些欢呼的面孔，看著那些咧开的嘴、闪亮的眼睛、挥舞的手臂，一股热流从胸口涌上来，涌到喉咙里，涌到眼眶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鼻子发酸，眼睛发涩，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他笑了。
    他也跟著他们一起欢呼，把手里的铁锤高高举起，在阳光下闪著光。
    年轻卡奥走到被“杀死”的那名领队身前。
    那个精瘦的男人低著头，不敢看卡奥的眼睛，他的胳膊还在发抖，白印还留在脖子上。
    “身为领队，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死活是吗？”维萨戈的声音不重，却像鞭子一样抽在那人身上，“只知道逞能是吧？竟然被一个九岁男孩击断手中兵器！”
    那人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年轻卡奥转身走向胜利的那一队，他的脚步不急不缓，锁子甲的金属环隨著他的步伐发出细密的摩擦声，他走到那个脸上有疤的领队面前，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高高举起。
    “我宣布——”
    他的声音在废墟间迴荡，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卡拉萨內的第一名十夫长——诞生！”
    周围的战士都欢呼起来。
    那欢呼声震耳欲聋，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
    那些赤膊的、浑身是汗的多斯拉克人挥舞著拳头，敲打著胸膛，嘴里喊著“哇——哇——”，声音在废墟的墙壁间来回碰撞，嗡嗡地响个不停。
    詹德利被人放下来了，双脚踩在实地上，还有一点发软。
    他看著欢呼的眾人，看著那个被高高举起胳膊的疤脸领队，看著那些兴奋得发红的面孔，一股热流在胸膛里涌动。他被感染了，也被那欢呼声、那氛围、那胜利的喜悦感染了。
    他举起手中的锻铁锤子，高高举过头顶，也跟著他们一起欢呼。
    他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不知道那些多斯拉克人在喊什么，他只知道此刻他的胸口热得像要炸开，他的喉咙痒得像要喊出来，他的嘴角翘得放不下来。
    原来这就是战斗的样子吗？
    一股舒畅的感觉在他的心中涌动，像是一口气憋了很久，终於吐了出来。
    他站在那些光膀子的多斯拉克人中间，手里举著铁锤，咧著嘴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詹德利。”
    年轻卡奥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詹德利转过身，看见那个年轻的蛮子首领正看著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你表现得出乎我的预料。”
    詹德利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傻傻地站著，手里还举著锤子。
    “好。”维萨戈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带著一种认可，“来我的血盟团吧，你就是我血盟团的第一个成员。”
    詹德利还处於兴奋状態，脑子转得比平时慢了很多。
    他完全不知道血盟团是什么东西，不知道那意味著什么，不知道那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命运。
    他只知道这个年轻的卡奥在夸他，在认可他，在把他当成一个有用的人。
    他点点头。
    周围的战士都咧著嘴笑。
    詹德利也笑起来。
    他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两排白牙，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得给你找一把战锤。”
    年轻卡奥看著他手里的锤子，那柄锻铁大锤在阳光下泛著暗淡的光，锤头沉甸甸的，锤柄磨得光滑发亮。
    “这个打铁的小锤子可不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