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军总攻的战鼓,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擂响的。那鼓声不再是前几日试探性进攻时的断续与杂乱,而是沉重、连绵、如同夏日暴雨前滚过天际的闷雷,一声接一声,一浪高过一浪,自北方黑压压的营盘中传来,带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碾过寂静的原野,狠狠撞击在星火堡新筑的城墙上。
几乎在鼓声响起的同时,黑山军大营方向,无数火把骤然点亮,连成一片跳跃的光海。紧接著,便是如同山洪暴发般的、由无数粗野吼叫、兵器碰撞、沉重脚步混杂而成的巨大喧囂,朝著星火堡北墙汹涌扑来!
“敌军总攻——!全员就位——!”星火堡北墙之上,各级军官嘶哑的吼声穿透了震天的鼓譟。
早已枕戈待旦的守军,瞬间从藏兵洞、墙后掩体中涌出,迅速进入各自的防御位置。弓弩手手指搭上弓弦弩机,眼神死死盯著黑暗中那一片快速逼近的火光;步兵紧握长矛盾牌,身体紧贴垛口,屏息凝神;民夫和辅兵则守在堆积如山的滚木礌石旁,隨时准备將它们推下城墙。
陈星与陈卫、慕容明月立於北墙正中央的主敌台上。陈星举起单筒望远镜,镜片中倒映出的是如同决堤蚁群般涌来的黑山军人潮。这一次,敌军不再有试探和保留,前锋是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缝隙的步兵,他们扛著各式各样的梯子,在少数盾车的掩护下,埋头猛衝。更后方,是黑山军集中起来的全部数十架拋石机,正在紧张地进行最后的调整瞄准,目標直指北墙中段。
“张狂这是把全部家当都押上来了。”陈卫的声音冷静,握剑的手却青筋微露,“前锋儘是炮灰,意在消耗。真正的杀招,恐怕是待我军疲惫、守城器械消耗殆尽后,再用精锐和砲车打开缺口。”
“砲车交给我。”慕容明月忽然道,她的目光越过汹涌的人潮,锁定了远处那些在火光映照下轮廓狰狞的拋石机,“锋矢营已准备就绪,只等堡主號令。”
陈星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骑兵是最后的奇兵,现在出去,会被敌军的人海淹没。砲车…先让他们砸。我们的城墙,不是纸糊的。”
他转向传令兵:“传令各段:敌进入两百五十步,弓弩不得妄动!进入两百步,弓手散射,专射无甲扛梯者!进入一百五十步,蹶张弩齐射,重点狙杀其盾车后的军官和聚集成堆的敌兵!滚木礌石,听各段都尉號令,务必等其云梯搭上、人群最密时再使用!火油金汁,省著点,留给最顽固的登城点!”
命令迅速传达。城墙上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兵甲摩擦的细微声响,与城外那山呼海啸般的疯狂喧囂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黑山军的前锋越来越近,火光映照下,那些扭曲狰狞的面孔、破烂的衣衫、锈蚀的兵器都清晰可见。他们被身后更加密集的同伴和督战队的刀枪驱赶著,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护城壕早在之前的战斗中就被填平了多处,此刻几乎形同虚设。
三百步…两百八十步…两百五十步!
城墙上的弓弩手们手指扣得更紧,眼神如同捕食前的鹰隼,但无人发射。这种沉默的等待,比箭矢横飞更加折磨进攻者的神经。一些冲在前面的黑山军炮灰脸上露出了困惑和更加浓烈的恐惧。
两百步!
“弓手——放!”各段都尉的怒吼几乎同时炸响。
“嗡——!”数百张弓弦同时震动的闷响匯聚成一片死亡的蜂鸣。黑色的箭矢如同骤然升腾的鸦群,跃过垛口,在空中达到顶点,然后带著悽厉的尖啸,朝著下方汹涌的人潮狠狠扎下!
“噗噗噗噗……!”箭矢入肉的沉闷声响连成一片,瞬间压过了敌军的嘶吼。冲在最前面、毫无防护的炮灰们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惨叫声骤然拔高。但后面的人被更大的恐惧驱动著,踏著同袍尚温的尸体,继续疯狂前冲,甚至將倒地的伤者当作垫脚石。
一百八十步!蹶张弩加入合唱。更加粗重、威力更大的弩箭专找那些躲在简陋盾车后面吆喝指挥的小头目,或是人群特別密集的区域。强劲的弩箭往往能射穿薄弱的盾车木板,將后面的敌人钉死在地上,或是接连贯穿两三人方才力竭。
黑山军的衝锋势头为之一滯,地面上又铺上了一层新的尸体和哀嚎翻滚的伤员。但他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死掉一批,立刻有更多填补上来。而且,在付出了数百人的代价后,最前面的敌兵终於衝到了城墙根下!
“架梯!快架梯!”
“推上去!推上去!”
混乱的嘶喊中,数十架长短不一的梯子被胡乱地搭上了城墙。这些梯子大多粗糙不堪,很多甚至没有包铁的头,但架不住数量眾多,如同无数企图攀附巨人的触手。
“礌石——砸!”军官的命令冰冷无情。
守候多时的民夫和辅兵们,两人或三人一组,喊著粗獷的號子,將沉重的礌石奋力推下垛口。数十斤、上百斤的石头翻滚著坠落,带著恐怖的动能,砸在下方拥挤的人群中,顿时骨断筋折,脑浆迸裂,清空一小片区域。更有守军將早已准备好的、插满尖锐木刺的“夜叉擂”顺著云梯的方向推下,一路碾压,將梯子上如同串糖葫芦般掛著的敌兵尽数扫落。
然而,黑山军如同疯了一般,完全不计伤亡。前面的人刚被砸落,后面立刻有人顶上,拼命稳住摇晃的云梯,甚至用手、用身体去抵住梯脚。更多的梯子从不同方向搭了上来。一些凶悍的黑山军士卒口衔利刃,顶著盾牌,开始拼命向上攀爬!
墙头的守军压力骤增。弓箭手不得不压低射角,近距离射杀攀爬者;步兵则用长矛从垛口缝隙中向下猛戳,用刀剑砍斩抓住垛口边缘的手指。不时有黑山军悍卒冒著箭雨矛刺,嘶吼著翻上墙头,立刻便陷入守军的围攻,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很快便被斩杀,尸体被守军合力踹下城墙,但临死前的反扑也往往能带走一两名守军。
战斗进入了最为残酷血腥的短兵相接阶段。每一处垛口都成了生死相搏的焦点。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濒死的惨嚎、重物坠地的闷响……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奏响著死亡的交响乐。
就在这时,黑山军后阵,那数十架蓄势已久的拋石机,终於发出了怒吼!
“嘣!嘣!嘣……!”绞盘释放的沉闷巨响接连传来。数十枚大小不一的石弹被高高拋起,在空中划出令人心悸的拋物线,如同陨石雨般,朝著星火堡北墙中段狠狠砸落!
“隱蔽——!”墙头军官厉声嘶喊。
然而,仍有不少守军正与登城之敌缠斗,或是忙於操作守城器械,无法及时躲入藏兵洞或护棚之下。
“轰隆!咔嚓!噗——!”
巨石撞击城墙的恐怖声响震耳欲聋。有的砸在厚重的墙面上,留下深深的凹坑,墙体剧震,碎石如雨点般迸射;有的直接砸中墙头,一段垛口连同后面的数名守军瞬间消失,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与破碎的砖石;更有石弹越过城墙,落入堡內,砸塌房屋,引起惊呼与混乱。
一轮砲击,就让北墙守军付出了血的代价,不止一处防御段落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空缺。正在攀爬的黑山军见状,如同打了鸡血般,更加疯狂地向上涌来!
主敌台上,陈星面沉如水,看著下方惨烈的战况和城墙上腾起的烟尘与血雾。慕容明月握剑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几次欲言又止。陈卫则死死盯著几处被砲车重点照顾、出现险情的墙段,只等陈星一声令下,便率亲卫队扑上去填补缺口。
“告诉各段,稳住!”陈星的声音穿透喧囂,异常冷静,“砲车装填缓慢,这是间隙!弓弩手,全力压制攀城之敌!民夫,立刻修补破损垛口!阵亡者拖下,伤员送医,空缺立刻补上!”
他的目光投向城外那些不断喷吐石弹的拋石机,又看了看身旁强忍战意的慕容明月,最终摇了摇头:“明月,再等等。张狂的砲车,是我们必须承受的代价。你的骑兵,刀刃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候。”
慕容明月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目光却如寒冰般锁死那些不断给城墙带来伤亡的远程杀手。
第一波总攻的浪潮,在星火堡守军付出相当代价后,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儘管溅起了惊涛骇浪,但终究缓缓退去。墙下又增添了上千具黑山军的尸体和更多的伤员,星火堡的滚木礌石消耗巨大,箭矢也锐减,守军伤亡亦达数百。
然而,张狂显然没有罢休的意思。黑山军后阵鼓声再变,新的生力军开始上前,替换下疲惫带伤的前锋。拋石机在工匠的忙碌下,开始了新一轮的装填。
第111章 城墙首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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