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的喧囂尘埃渐定,田垄间新绿的苗子一日一个模样,在初夏充足的雨水和阳光下奋力生长。星火堡暂时从那种全员压上的战时状態中舒缓下来,但一种新的、更为系统而持久的紧张感,开始在军营和校场瀰漫——军事改革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
过去一年,星火堡的武装力量是在近乎极限的生存压力下,仓促拼合、边打边建起来的。最初是陈卫麾下绝对忠诚、战力强悍但数量有限的百人锐士都;接著是收拢流民青壮、以守备堡寨为要的守备都;然后是慕容明月带来的、成建制的胡人骑兵;再加上零散吸收的、有一定战斗经验的溃兵或豪侠。这些力量在陈星的指挥和陈卫、慕容明月的统领下,凭藉《军规》的初步约束和《功勋令》的激励,以及几次实战的胜利,凝聚在了一起,发挥了“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但陈星很清楚,这种凝聚更多是危机驱动下的权宜之计与个人威望的结合。部队的编制混乱,训练標准不一,战术协同粗糙,后勤补给、伤员救护、情报传递等体系更是简陋。隨著人口增加、控制区扩大、以及黑山帅这个明確大敌的威胁日益迫近,再不进行系统性的军事改革,这支队伍的战斗力將很快触及天花板,甚至可能在未来的大规模、高烈度对抗中崩盘。
议事堂內,一场关於军改的会议已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沙盘旁堆起了更多的简牘和粗糙的图纸,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茶汤味和爭论后的微热。
陈星的手指在沙盘上星火堡的模型周围划了一个圈:“过去我们是据堡而守,伺机出击,兵力构成与战术围绕『守』与『快反』。但日后,无论是拔除臥牛岗这等前哨,还是应对黑山帅可能的大军压境,甚或向外拓展生存空间,我们都可能需要远离堡寨,进行野战、攻坚战。军队的结构,必须適应这种变化。”
他看向陈卫和慕容明月:“我的想法是,打破现有锐士、守备、骑兵的粗略划分,按照作战职能,重新编组为『战兵』、『辅兵』两大体系。”
“战兵,乃野战攻坚之主力,求精不求多。可分为:步卒营,由原锐士都骨干及守备都中最悍勇、训练最精者充任,披甲执锐,专司结阵而战、攻城拔寨;骑射营,以慕容將军麾下精锐为基,吸纳堡中善骑射者,专司侦察、袭扰、侧击、追击;弩机队,挑选眼力佳、臂力稳、心性沉稳者,专司强弩狙杀、压制敌阵。”
“辅兵,则负责一切支撑战兵作战之务。可分为:輜重队,管理粮草、军械运输储备;工兵队,负责扎营、掘壕、架桥、製作攻城器械;医护队,专司战场救护与伤病疗治;哨探队,负责远距离侦察、情报传递、敌后渗透。”
陈卫目光灼灼,显然被这番清晰的职能划分所吸引,他接口道:“如此,各司其职,专精一道,临战配合更能如臂使指。只是,这步卒营、骑射营、弩机队,皆需长时间严苛训练,非一朝一夕可就。且战兵待遇、装备,必优於辅兵,方能激励士气,吸引人才。”
“自然。”陈星点头,“《功勋令》需细化至各兵种。战兵基础功勋高於辅兵,斩获、破阵等战功赏格更重。装备优先保障战兵,尤其是步卒营之甲冑、骑射营之战马、弩机队之强弩。辅兵亦有其功,如保障得力、救护有功、情报准確,同样重赏。”
慕容明月沉吟道:“骑射营独立成军,专司机动,此议甚好。然草原骑兵作战,素重个人勇武与临机决断,若完全纳入此等细致分工之体系,恐部分儿郎初期难以適应,或觉束缚。”
“非是束缚,而是『令行禁止,协同如一』。”陈星解释道,“个人勇武乃基础,但大军作战,尤其是面对黑山帅那般可能兵力占优的敌人,单凭个人勇武与散乱衝锋,极易被各个击破。骑射营需练的,不仅是个人骑射,更是小队、乃至整营的战术配合:如何与步卒营协同,何时侧击,何时迂迴,何时追击,何时脱离;如何在野外获取补给、传递信息、进行隱蔽。这些,都需要新的训练。”
他转向吴学究和李鼠:“吴先生,李鼠,烦请你二人,会同陈统领、慕容將军及其麾下得力军官,將各兵种之编制、职责、日常操典、功勋细则,逐一擬定成文,形成《星火营军制草案》与《各兵种操典要略》。要具体,要可行。”
吴学究与李鼠肃然领命。
“改革非一日之功。”陈星最后总结,“眼下春耕已毕,正值夏训良机。自明日起,全军除必要警戒及生產劳作外,转入为期两月的夏季整训。陈卫总揽,慕容將军协理。先以现有人员,按新编制进行模擬编组、基础操练与战术合演。过程中发现问题,隨时调整草案。两月后,视训练成效及人员表现,进行正式选拔与定编。”
军改方略既定,整个星火堡的军事机器开始按照新的蓝图试运行。
校场上的景象为之一变。原先混合操练的局面被打破,划分为数个区域。东区,步卒营的士卒们在陈卫和几名锐士都老兵的带领下,练习更加严整的队列、更加复杂的阵型变换、以及盾牌与长矛的协同刺杀。要求不再是简单的“站齐”、“刺出”,而是强调整个队列如同一个整体,举盾、移步、刺击、收回,动作必须整齐划一,力道用在一处。
西区,骑射营的训练则融合了新內容。除了固有的骑射、控马、马刀劈砍,慕容明月和贺兰叟开始教导他们进行小队编组的机动:如何以“三骑一组”或“五骑一队”为单位,进行交替掩护衝锋、迂迴包抄、以及执行简单的战场侦察与信息传递任务。他们还划定了几个模擬目標区域,要求骑兵小队在限定时间內完成侦察並返回报告,锻炼其野战生存与任务执行能力。
北区新辟的靶场上,弩机队在王健的协助下,开始了日復一日的枯燥训练:上弦、瞄准、击发。陈星甚至亲自设计了几种简单的瞄准校准方法和风力影响估算口诀,要求弩手不仅射得准,还要在不同距离、不同环境下,懂得如何调整瞄准点。训练用的箭靶也从固定靶,逐渐增加了移动靶和隱蔽靶。
辅兵体系的建设也在同步推进。周大山被指定暂领輜重队,开始清点、分类所有军械粮草,並制定出入库与运输规程。工兵队由几位老木匠和泥瓦匠牵头,带著一批手脚灵巧的年轻人,开始学习製作飞桥、云梯、盾车的模型,並练习快速挖掘壕沟、设置拒马。医护队则在王健的直接指导下,扩大规模,学习更规范的伤口清洗、包扎、固定以及常见战场疾病的防治。哨探队则由陈卫和慕容明月共同选派机警忠诚的老兵担任教官,训练內容包括隱蔽行进、地形识別、情报记录与快速回报。
改革伊始,难免有混乱与不適。步卒营中,一些原守备都的士卒习惯了相对鬆散的训练,对如今苛刻到手指位置、步伐间距的队列要求叫苦不迭;骑射营里,也有慕容部的勇士私下抱怨新战术太过“繁琐”,不如纵马衝杀痛快;弩机队的选拔更看重耐心和细心,一些勇猛但毛躁的汉子被刷下,难免心有不服。
对此,陈星的態度明確而坚决。他亲自到各训练场巡视,对达標者不吝表扬赏赐,对懈怠、抱怨甚至公然牴触者,首次警告,二次罚没功勋,三次则直接剔除出战兵序列,贬入辅兵或归化营劳作。同时,他让陈卫、慕容明月、以及各队选拔出的表现优异者,现身说法,讲解新训练的意义,展示协同作战的威力。
一日,校场上进行步卒营与骑射营的首次协同对抗演练。步卒营结成紧密的方阵,长矛如林,盾牌如墙。骑射营则分为两队,一队正面佯攻袭扰,吸引注意力並消耗其箭矢;另一队则从侧翼隱蔽迂迴,试图寻找方阵的弱点进行“突击”。演练中,最初几次,骑兵凭藉机动轻易找到了步兵方阵转换不及的漏洞,“击溃”了部分阵列。但很快,在陈卫的指挥和严苛训练形成的本能下,步卒营的应变速度加快,侧翼防守更加严密,弩机队的“远程火力”也给迂迴骑兵造成了不小的“杀伤”。演练结束,双方虽筋疲力尽,却都兴奋地討论著得失。骑兵们开始意识到,面对训练有素、阵型严整的步兵,无脑衝锋確实代价巨大;步兵们也看到了严密协作下,对抗骑兵衝击的可能性。
类似的演练每周都会进行,兵种搭配不断变化。实战是最好的教官,在一次次的对抗与磨合中,抱怨声渐渐少了,討论战术、研究配合的氛围浓了。各兵种之间,也因频繁的协同演练,多了许多共同语言和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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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夏夜,陈星与慕容明月一同巡视完骑射营的夜训,返回堡內。
“看来,將军麾下的儿郎们,对新法已渐入佳境。”陈星望著西坡营地依稀的灯火道。
慕容明月嘴角微扬:“起初是有些不惯,觉得束手束脚。但几次对抗演练下来,尤其看到步卒营结阵后的韧劲,和弩机队远程的威胁,他们也明白了,单靠骑射之利,並非万能。如今私下里,也开始琢磨如何更好地与步卒配合,如何利用地形掩护迂迴了。”
“这便是进步。”陈星点头,“军事之道,存乎一心,亦成於眾志。个人勇武是刃,纪律协同是柄,战略谋略是执柄之人。三者合一,方为利剑。”
他停下脚步,望向北方沉沉的夜色:“黑山帅给的喘息时间不会太多。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把这柄剑磨得更利,握得更稳。”
慕容明月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眼神同样锐利:“剑已初成,只待出鞘一试锋芒。”
初夏的风,带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拂过校场上白日训练留下的痕跡,也拂过堡墙上日益鲜明的战旗。星火堡的军事力量,正在一场静默而深刻的变革中,褪去草创的粗糙与混杂,向著更专业、更协同、更强大的方向,稳步蜕变。
第57章 军事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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