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堡更名立规的第三日,晨雾尚未散尽,中央空场那原木垒就的矮台前,已聚起比前日更多的人。
除了轮值守寨的魏武卒,堡內凡能走动者,几乎全数到场。赵铁柱麾下的流民青壮、妇孺老者,王健看管的苦役营俘虏,乃至负责洒扫炊爨的妇人,皆屏息而立,目光齐刷刷投向台上。
台上除了陈星,还多了两人。左侧是亲卫统领陈卫,按剑肃立,甲冑鲜明。右侧则是新任书记官李鼠,他身前摆著一张粗糙木案,案上摊开数卷新削的简牘,旁边放著炭笔、刻刀及一盒调匀的硃砂墨。李鼠显得颇为紧张,不时偷眼看向陈星,又赶紧低头整理简牘。
陈星今日仍是一身简素劲装,目光沉静地扫过台下。经过两日整顿,堡內气象已与破寨之初大不相同。血跡污秽清理殆尽,屋舍分配大致妥当,炊烟按时升起,连那寨墙缺口处,也已有大模样,苦役营在王健督促下正加紧填土夯实。人心虽未全定,但惶然之色已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忙於生计的踏实,以及对今日將颁布之细则的期待。
“诸位。”陈星开口,声音清朗,压过场中细微的骚动,“前日所言《功勋令》,乃我星火堡立身之本。然空言无凭,难以施行。今日,便將其细则,一一明示!”
他侧身示意李鼠。李鼠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展开手中一卷最重要的简牘。那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跡,有些地方还涂改过,显是反覆斟酌的结果。李鼠定了定神,照著简牘內容,儘量大声地宣读起来。他嗓音不算洪亮,但在寂静的场中,字句清晰可闻。
“《星火堡功勋令》细则!”李鼠念道,“第一条,记功之制。凡堡內之人,所立功勋,皆由书记官並各管事核查记录,折算『功点』。功点乃兑换诸物、晋升之凭。”
台下眾人竖耳倾听,尤其是“功点”这个新鲜词,让人既感陌生又觉好奇。
“第二条,功勋类別与折算。”李鼠继续念,这部分內容更为具体,“甲等,战阵之功。临阵斩敌一首,记功点二十;擒获敌探或头目,视其价值,记十至五十点;负伤者,轻伤记五点,重伤记二十点,阵亡者,功点翻倍记於其指定亲族或同什袍泽名下。”
魏武卒队列中微微波动,战士们相互交换眼神。斩首二十点,擒贼视情况,负伤亦有功,阵亡功泽亲属……此等明码標价、抚恤分明的规矩,他们闻所未闻,却直白公平,让人热血涌动。陈卫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赞主公思虑周全,此法必能激励士卒用命。
“乙等,劳作之功。”李鼠念道,“垦荒:开垦熟田一亩,记五点;开垦生荒一亩,记十点。耕作:播种、除草、灌溉、收割,按田亩与收成预估,由民务管事核定功点,勤勉者可获额外奖赏。匠作:修缮屋舍、打造器械、改进工艺,视其难易与效用,由管事核定,记五至五十点不等。运储:搬运粮草、建材等重物,按重量与里程折算功点。”
念到这里,赵铁柱和他身后的流民们眼睛亮了,呼吸都急促起来。种地、干活也能记功?还能换东西?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几个原俘虏中的青壮也忍不住抬起头,眼中生出希望。苦役营劳作功点减半,但若能勤勉,日积月累,未尝没有出头之日!
“丙等,辅佐之功。”李鼠的声音渐稳,“探哨侦察、传递消息、救护伤员、教导识字算数、维持堡內整洁安定等,凡有益於堡寨之事,皆可视情形记功,点数一至十点不等。”
这一条范围更广,连那些妇孺老者,都感觉有了盼头。救护伤员、维持整洁,这些他们力所能及的事,竟也能算功劳?
“第三条,功点兑付。”李鼠翻过一简,“凭功点,可於书记官处登记兑换如下:粟米一升,兑一点;粗布一尺,兑五点;盐一两,兑十点;铁料一斤,兑十五点。新式铁製农具,暂按借用,垦荒优异者,可申请以功点折价换取。日后堡內分配田宅、晋升职司,亦以累计功点为主要凭据!功点可累积,亦可转赠直系亲眷,但严禁私相买卖、强取豪夺,违者剥夺功点,重惩!”
具体的兑换比例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盐十点一两!虽然贵,但明码標价,有了指望!布五点一尺,粟米一点一升……人们心中飞快盘算著,干多少活,垦多少荒,才能换来一升米,一尺布,甚至那金贵的盐。
陈星適时抬手,压下议论。李鼠收起细则简牘,又拿起另一卷较短的。
“此乃《功勋记录与核验暂行之法》。”李鼠道,“各管事处,设『功筹简』,每日记录所属人员之功。书记官李鼠处设总簿,每三日与各管事核对一次,以硃砂记录確认。每人功点,每月公示一次,张贴於寨门旁,有疑义者可申诉核查。记录、核验,务求公正,若有徇私舞弊、虚报冒领者,涉事双方功点尽没,並视情节施以鞭笞、苦役乃至逐出之罚!”
规矩细密,且有监督公示之法,意在杜绝弊端。眾人听得暗暗点头,觉得此法虽严,却让人信服。
陈星此时上前,接过话头:“功勋令细则已明。自今日起,凡星火堡之人,无论尔等此前是军是民,是流是俘,皆在此令之下,以功论赏,以过论罚!我要尔等知道,在这星火堡,汗不会白流,血不会白洒!每一分气力,每一滴血,皆会被铭记,皆会有回报!”
他目光灼灼,扫视全场:“或许有人疑惑,此令能否当真?粮帛盐铁从何而来?功点兑换岂非空谈?”他顿了顿,指向寨中主仓方向,“前日寻得之前朝秘藏,便是初始之本!然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星火堡之將来,在於诸位之手!在於墙外那百亩待垦之坡地!在於诸位勤勉劳作所得之粮!在於我等同心协力,將这堡寨建得固若金汤,令外敌不敢覬覦,商旅愿来交易!届时,粮帛自足,功点兑换,便是铁律!”
这番话,既回答了物资来源的疑问,更指明了未来的方向——自力更生,共建堡寨。將个人功勋与堡寨兴衰紧密绑定。
“赵铁柱。”陈星点名。
“属下在!”赵铁柱大步出列。
“民务管事,首要便在垦荒。新式农具已分发你处,如何组织人手,提高垦荒之效,儘快让地里长出庄稼,是你当下第一要务!垦荒之功,按细则记录,每三日与李鼠核对一次。”
“主公放心!铁柱晓得厉害!定不让大伙儿白出力!”赵铁柱声如洪钟。
“陈卫。”
“属下在!”
“军事操练、堡防巡哨、军规执行,乃你职责。战阵之功、辅佐之功中涉军事者,由你核定。执法队需公正严明,无论何人触犯军规功令,皆依律处置,定期將处置结果与功勋记录一併交李鼠备案。”
“诺!军法如山,属下绝不敢徇情!”陈卫肃然抱拳。
“王健。”
苦役营管事王健连忙上前:“小人在!”
“苦役营劳作,功点折算减半,此乃惩戒,亦是给予自新之途。你需严加看管,督促劳作,亦要按实记录其功。若有勤勉悔改、功点积累达標者,及时报与李鼠及我知晓,可议其脱离苦役之事。”
“是!小人定当严格管束,如实记录!”王健应道。
最后,陈星看向李鼠,语气郑重:“李鼠,书记官一职,看似无权,实乃堡寨公平之基石。功勋记录、物资帐目,皆繫於你手。需秉笔直书,不偏不倚,帐目清晰,有据可查。你可能做到?”
李鼠感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这个瘦小的前斥候,此刻胸膛挺起,大声道:“主公信重,鼠虽卑微,必竭尽心力!每一笔功,每一粒粮,皆记录在案,若有差错,甘受重罚!”
安排已毕,陈星令眾人散去,各司其职。但许多人並未立刻离开,而是围到寨门旁刚刚竖起的一面新削木牌前。李鼠正指挥著两个识字的流民少年,用炭笔將《功勋令》主要条款及兑换比例,工整地抄写在木牌上,以供眾人隨时查看。
赵铁柱召集流民青壮,挥舞著崭新的铁锄,意气风发地指向北面坡地:“弟兄们!主公给了咱们新傢伙什,又定了这功劳规矩!咱赵家村出来的,种地还能输给谁?走!先给那荒草坡剃个头去!早干完,早记功,早换粮盐!”
青壮们轰然应诺,扛起农具,如同出征的军队,浩浩荡荡开向坡地。
苦役营在王健呵斥下,也开始了一日的劳役。但今日,许多人眼中少了些麻木,多了些算计。挥锄挖土时,有人低声问同伴:“开一亩生荒,记十点,咱减半也有五点……五点能换五升粟米呢!加把劲,说不定……”
魏武卒的操练场上,呼喝之声更显雄壮。什长们督促也更严苛:“都卖力些!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斩敌记大功,负伤也有赏!別给咱什丟脸!”
陈星与陈卫站在堡墙之上,望著下方逐渐步入正轨的忙碌景象。
“主公,此令若行,必能激发眾人心力。只是……”陈卫沉吟道,“功点兑换所需物资,目前虽有些底子,但消耗亦快。垦荒非一日之功,秋收更待来年。期间若再有战事或变故,恐难支撑。”
“我知。”陈星点头,“所以垦荒为第一急务。此外……”他目光微闪,“那批菜种中,有几种生长颇快,或许能解部分近忧。待坡地初步平整,便可择地试种。至於长远……”
他望向更广阔的、尚未被战火彻底荼毒的远山。
“星火堡不能只靠土里刨食。工匠、商贸,乃至……以战养战,都在將来筹谋之中。但眼下,先得让所有人看到希望,尝到甜头,把这规矩立稳,人心拢住。”
陈卫深以为然。他看著那些在坡地上奋力挥锄的身影,看著堡內各处井然有序的忙碌,心中对这位年轻主君的敬佩,又深一层。非但有破寨之勇,更有立规安民之智。或许,在这混沌乱世,跟隨此人,真能搏出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阳光愈烈,照耀著星火堡的每一寸土地,也照耀著那一面刚刚书写了《功勋令》的木牌。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如同种子,落入不同人的心田,开始悄然生根发芽。
希望与干劲,在这片刚刚经歷血火的土地上,第一次如此蓬勃地涌动起来。
第21章 颁布《功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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