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九日。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太太看了他一眼,说:“你最近气色不错。”
蒋鹏飞笑了笑:“可能是最近休息得好。”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问。
戴茵坐在对面,低头吃饭。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变了。这一个月,蒋鹏飞白天很少在家,每次回来都神情平静,不像以前那样焦躁、易怒,患得患失、动不动就发脾气,他像是换了个人。
她想起离婚那天,他站在民政局门口,朝她挥手的样子。
体面,从容,甚至有些鬆弛。
那时候她觉得那是装出来的。现在她不確定了。
南孙倒是没察觉什么。放假了,要么到处陪闺蜜疯玩,或者泡在学校图书馆,回来就钻自己房间。偶尔在楼梯上碰见蒋鹏飞,她喊一声“爸”,他点点头,错身而过。
和以前一样。
又好像不太一样。
吃完饭,蒋鹏飞上楼,进了书房。
他关上门,在藤椅上坐下来。窗外的后弄堂里有人遛狗,狗叫声远远传来,又被风吹散。
看了看帐户余额后,虽然久经多事,但不欠钱后还是很心安,
窗户开著一条缝,夜风钻进来,带著初秋的凉意。
债还了,钱有了,人还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得更开了些。夜风涌进来,吹得书桌上的纸沙沙作响。
对面阳台的灯亮著,有人在收衣服。那件掛在雨棚上的衣服早被人捡走了,不知还回去没有。
蒋鹏飞站在窗前,看著对面那户人家的阳台。灯光昏黄,人影晃动,锅碗瓢盆的声音隱隱约约传来。
人间烟火,不过如此。
他轻轻笑了一下,转身走出书房。
楼下的客厅里,电视开著,声音很小。老太太已经回房了,戴茵也不在。只有南孙坐在沙发上,抱著笔记本,皱著眉在画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爸。”
“还没睡?”
“在做设计。”她低下头,继续画。
蒋鹏飞从她身边经过,脚步顿了顿。
“別熬太晚。”
南孙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著他。蒋鹏飞已经走到楼梯口,正要往上走。
“……知道了。”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像怕吵到人。
蒋鹏飞没回头,继续往上走。
二楼走廊的灯亮著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走到臥室门口,推开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亮。戴茵已经睡了,侧躺著,呼吸均匀。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门,转身走向书房,是时候改变了。
九月的头一天,蒋鹏飞起了个大早。
没別的事,就等著二楼那户搬家。
当年那个特殊年代搬进来的,一住就是几十年。最开始是房管处安排的,后来政策变了,就成了歷史遗留问题。原主的爹在世的时候,没少为这事上火——好好一栋老洋房,自家住一楼三楼,二楼一半硬生生让人占著,產权还不清不楚。
二楼那户住这儿,说实话也不得劲——房子是老,但楼梯窄,採光差,楼上楼下还隔著一层说不清的尷尬。
蒋鹏飞上个月让人去探口风,问愿不愿意搬。
二楼那户一开始还端著,说什么“住惯了,有感情”。等蒋鹏飞开价——比市场价高两成,全款,一周內付清——那边就没话了。
悻悻然?也不算。人家心里清楚,这房子住的有些尷尬,能拿一笔钱走,换个电梯房舒舒服服养老,比在这儿耗著强。
今天是交房的日子。
蒋鹏飞站在院子看著搬家公司的工人进进出出,把那些旧家具往车上搬。
十点多,最后一车走了。二楼那户人家把钥匙交到蒋鹏飞手里,手心汗津津的,攥了攥才鬆开。
蒋鹏飞站在二楼空荡荡的客厅里,四下看了看。墙皮泛黄,地板有几处塌陷,窗户还是老式的钢窗,关不严实。这得重新装修。
不过不急。
他下楼,把钥匙收进抽屉里。
晚饭是六点半开的。
蒋老太太坐主位,戴茵坐她右手边,南孙挨著戴茵,蒋鹏飞坐老太太左手边。保姆把菜上齐了,回厨房忙活。
桌上和平常一样安静。老太太夹菜,戴茵低头扒饭,南孙心不在焉地戳著碗里的米饭。
蒋鹏飞放下筷子,从裤兜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
红彤彤的,巴掌大。
房產证。
老太太瞥了一眼,没在意,以为是自家的——家里的东西她心里都有数。
蒋鹏飞把那本东西往她面前推了推。
“妈,您看看。”
老太太放下筷子,拿起那本东西,翻开。
第一页,產权人:蒋鹏飞。
儿子的名字。
老太太愣了愣,往下看。房產坐落:復兴路611號。建筑面积:整栋。
整栋。
她抬起头,看著蒋鹏飞。
“二楼……”老太太的声音有点抖,“二楼拿下来了?”
蒋鹏飞点点头:“她家今天搬走了。钥匙在我这儿。”
老太太盯著他看了好几秒,又低头看手里的房產证,手指在上面摸了又摸,像是要確认这东西是真的。
“多少钱?”她问。
“您甭管多少钱,”蒋鹏飞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反正拿下来了。”
老太太没说话,眼眶有点红。
戴茵在旁边看著,筷子停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她脑子里嗡的一下。
二楼拿下来了?整栋楼都归蒋家了?
那钱呢?钱哪来的?
她记得清清楚楚——离婚前那些帐单,她亲眼看过他的手机,看过那些银行的、私人的、高利贷的催款信息。两千多万的抵押贷款,一千多万的私人欠帐,加起来三千多万。
她跟妹妹戴茜確认过的。戴茜还专门托人查过,说没错,姓蒋的外面欠了一屁股债,你赶紧脱身。
她脱身了。
脱得乾乾净净。
可现在——
她看著蒋鹏飞。他坐在那儿,神態自若,端著杯子喝水,好像刚才只是说了件稀鬆平常的事。
一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冷颼颼的,像蛇一样顺著脊樑往上爬:
他是不是……根本没欠那么多?
或者说,那些欠帐……是做给她看的?
戴茵的脸白了。
第119章 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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