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良,你这扳一个……黑棋就这么挡上,你里面的断点这么多,能行吗?”
罗一翔摸了摸自己的头,不確定的看了看棋盘之上。
面对罗一翔的质疑,白子良没有急於辩驳。
他缓步走到棋盘前,轻轻拿起一颗白子。
“大家先看看这个变化。”
白子良开始在棋盘上摆出自己的后续的变化应对。
“如果黑棋挡住外面,白棋这时不用著急动劲,只要简单的等待黑棋选择即可。”
“比如如果黑棋接下来选择把下方的白棋吃掉护住左边的阵营,那么只要白棋接下来断在右边,黑棋右边二路一子和左边的断点已经不能两全。”
“目前这个棋型上,黑棋的左边模样显然是主阵地,黑棋如果选择在白棋粘上时保护右边,那么被白棋直接在左边活出,显然周边的子力配置不理想吧?”
几手棋摆完,他抬头环视眾人。
他的解释话音刚落,其他人尚在云里雾里,付弘毅却已是第一个反应过来,忍不住击掌叫绝!
“子良,你这招法……当真是秒啊!”
作为在场水平最高的几人之一,付弘毅其实在白子良摆出变化的前三步的时候,就已经反应过来完整的变化图。
可他方才绞尽脑汁,脑海中却偏偏没有浮现出这样的思路!
这便如同画龙,龙身已然栩栩如生,却独独少了那点睛之笔。
而这画龙点睛,往往比绘製龙身本身,要求更高!
其余一眾同学在听到付弘毅毫不掩饰的讚嘆后,也纷纷回过神来,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既佩服又羡慕的神情。
“子良,你这一招也太神了吧!”
“是啊是呀,刚才那个职业棋手实战的应对,好像……好像也没你这个应法来得精妙啊!”
黄老师在旁听的心中暗暗讚嘆,有些好奇问道:“子良,这是你方才临时想到的应对之法?”
单从这个局部表现出的计算和判断力,白子良实在是令人震惊。
黄老师捫心自问,若是自己初见此棋型,断然难以在短时间內想出如此周全且犀利的应对。
然而,白子良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然。
“这个应法並非我想出来的。”
他解释道:“而是我前一阵子打谱时,恰好见过类似的棋形,只不过当时棋盘上周边棋子的配置,与眼下略有不同罢了。”
这话,他倒並未撒谎。
自从构建起他的“白氏开局库”之后,白子良疯狂的记忆著开局库。
许多类似的棋形和棋感,便如同熟读唐诗三百首一般,已然融入骨髓,不经意间便能信手拈来,自然流淌而出!
“怪不得。”黄老师欣慰地点点头。
白子良这个学生,不仅拥有著近乎妖孽的天赋,更难得的是还这般勤奋刻苦。
自己之前隨口给他的建议,他竟都一丝不苟地主动完成了。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而正当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个局部妙手所带来的震撼之中时,却听白子良话锋陡然一转,继续说道:
“不过,其实我觉得,职业选手在那个局面下选择让白棋就地活角,也未必不是一种有力的选择。”
“关键,在於后续的处理。”
罗一翔皱眉:“可是黑棋的外势这么厚,等白棋吃角之后,以后黑棋布局阶段隨时原地『立』一个,白棋原地还得后手补棋,黑棋相当於先手封锁了右边的阵营,怎么可能有好结果?”
“如果黑棋立下之后,白棋確实需要后手补棋的话,那自然算不上好结果。”白子良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但,谁又告诉你,黑棋这步『立』,一定是先手呢?”
说著,他將棋盘上摆出白棋活角的变化,隨后在黑棋一子原地立下之后,直接优雅的在右上角再次摆出一个“小飞掛角”的白子。
“你这下面不应,不就死了?”罗一翔不明就里,连声调都提高了半分,直接在角上“飞”了一个。
眾人瞪大眼睛,同样满腹疑惑的看向白子良。
“其一,这个地方白棋不是净死,『二二』位置一顶后,黑棋扳入形成打劫活。”
“其二,我们计算一下,这个地方就算白棋全部死光,总价值也就只在24到25目左右。”
“而布局阶段,我们一手棋的价值,都有差不多20目的价值,不是吗?”
眾人听到白子良的解释之后,不免都先是一愣。
不过当他们凝神思考片刻后,竟然发现果真是这么一回事!
“也对啊!这个地方如果打劫了,那这个角的价值还要打折扣,可能也就10多目……”
“那就算全部死掉,能够布局阶段在外面抢两手,也是不吃亏的啊!”
作为当事人的罗一翔和崔子轩两人恍然大悟,连声感嘆。
付弘毅此时更是对这个学弟產生了由衷的敬佩,不禁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子良,你这个思路之清奇,实在是不可多见……这简直就是子良流啊!”
“看来以后咱们棋社要多研究研究你的棋了!”
同学们立刻起鬨:“对对对,子良流!”
“以后我们也要学子良流!”
“子良同学太厉害了!”
白子良连忙摆手,脸上故意做出几分这个年龄段孩子应有的羞涩与靦腆:“没有没有,大家別这么说,我只是今天运气比较好,恰好想到了这个下法而已。”
但他心中,对自己这一阶段费尽心血“肝”出来的“白氏棋谱资料库”,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这个看似土法炼钢般的资料库软体,再结合他那堪称变態的记忆力,正逐渐蜕变成他手中最为锋利的一柄神兵利器。
至少,在真正踏入道场之前,这便是目前足以让他在同龄人中一骑绝尘、脱颖而出的最大法宝!
而一直在旁边默默听著的黄老师眼神发亮,他仔细研究了一遍白子良摆出的变化,心中震撼不已。
这已经不仅仅是计算力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白子良对这个局面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那种对围棋大局观的独特感悟,甚至於让他这个老师,都感受到一丝仰望的错觉!
黄老师缓缓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与郑重:
“子良,离市少儿围棋锦標赛只剩一个月了。”
“你天赋相当不错,但还需要好好准备比赛。”
“爭取拿到业余3段证书!”
白子良郑重点头:“我会努力的,黄老师。”
与此同时,黄老师心中已然雪亮。
自己能够教给白子良的东西,已经非常非常有限了。
无论是为了眼前这个百年不遇的天才少年,还是为了自己心中那个早已尘封、却从未真正熄灭过的职业梦想。
是时候了!
是时候,亲自为这个天才少年,铺设一条通往更高殿堂的道路了!
……
千里之外,京城。
玄天围棋道场,静静坐落於京城朝阳区,於繁华的东三环与东四环之间,寻得一处相对僻静的独栋小院。
院落的面积虽不算特別开阔,但其中一栋古色古香的偏中式建筑小楼,却足足有四层之高。
能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核心地段占据这样一隅,本身便彰显著其所有者的不凡底蕴。
此刻,小楼三层的一间办公室內,玄天围棋道场教学助理主管,陆鸣远教练,正全神贯注地埋头检查著明天即將分发给学生们的死活题库。
桌上的电话,在这时突然响起。
“喂,请问那位?”
陆鸣远头也不抬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激动而又熟悉的声音:“老陆!是我,老黄啊!”
陆鸣远先是微微一愣,隨即放下了手中的铅笔,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老黄!今儿个这是什么东风,把你给吹来了?”
“可不,好久没联繫了,最近怎么样?”
两人寒暄几句后,黄老师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老陆,咱们也是老交情了,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我这儿,发现了一个顶尖的好苗子,想请你务必关注一下。”
“哦?”陆鸣远来了兴趣,“能让你老黄这么说的,多好的苗子?”
“才学棋不到半年,马上要去市赛冲业余3段。”
“哦?”
陆鸣远听后,哈哈一笑,拿著话筒的手不禁更加贴近了一些。
“老黄你没晃点我吧?半年冲3段?”
他和老黄虽然有几十年的交情,但是老黄毕竟只是个业余4段,也长期在b市那样的小城市工作生活。
並不像他,在京城这个地方打拼多年,於这玄天道场中任职也有不短的时间。
经他之手,亲眼见证成为职业棋手的围棋神童,亦不在少数。
对於“天赋”这个东西,可能在他和老黄的认知之內,並不是一个东西。
黄老师的声音透著兴奋:“千真万確!这孩子的天赋…简直匪夷所思。”
“我是亲眼看著他从勉强会一点吃子技巧,然后只用了不到两个月,就在我们那区级的比赛中成功定业余1段。”
黄老师说到这里,特意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还是亚军!”
陆鸣远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了对方的篤定和確信,不禁一时也微微点头。
听上去,这个孩子的天赋还是相当不错的,至少在半年之內已经进入业余1段的水平。
至於老黄所说的“看著他从吃子两个月达到业余1段”的话,陆鸣远则是直接屏蔽。
毕竟启蒙这个阶段,可能之前零散学了相当长时间,这点哪怕作为启蒙老师也並不能明確分辨。
至於区级比赛的亚军,毕竟只是b市这样的小城市的区级比赛。
还是少儿赛。
没有太多参考意义。
不过老黄既然开了这个口,他自然也不能驳对方的面子。
“得嘞,今年我照例几个省赛都会去巡迴看苗,等他真正能参加省赛的时候,我肯定会留心的。”
“行,老陆我水平不行,到时等你去长眼了!”
陆鸣远放下电话,望向窗外的蓝天白云。
“如果这个小傢伙真有天赋的话……”
“我在省赛等你。”
第42章 子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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