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姐姐，原谅我一回
    “这种地方有什么好拍的？剧场里不是有很多背景板吗？”土方和枝拉著低头捣鼓手机的同伴就要走，完全没注意到拐角处的三人。
    山崎千子浑身瑟瑟发抖，低下头躲到凉宫佑身后，像是怕被发现似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上杉凛瞥了她一眼，虽然觉得虚偽的人不值得同情，却还是嘆了口气，冷声叫住即將擦肩而过的两人：“就算山崎同学是为了满足虚荣心，可她確实请了你们，你们这样在背后詆毁她，我看你们才是人渣。”
    土方和枝愣了愣，隨即注意到旁边的一行人，目光落在说话的上杉凛身上，皱起眉头：“你是刚才在门口碰到的那个山崎的朋友？竟然替那个不知跟多少大叔上床的太妹说话，你该不会跟她是一路货色吧？”
    旁边的川上椿放下手机，抬头笑著附和：“哈哈哈————和枝说话是太直接了点，你別往心里去，其实是山崎那傢伙太蠢，估计早被那些老男人骗得吃了多少遍了————”
    躲在凉宫佑身后的山崎千子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怒气在心底翻涌，她能忍受別人詆毁自己，却绝容不下有人中伤刚才帮过自己的同学。
    她咬著牙，刚从同学哥哥身后探出头，还没来得及开口理论，瞳孔便微微收缩，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只见上杉凛走上前，在对方猝不及防的瞬间，抬手便是一记耳光。
    清脆的“啪”声划破空气。
    土方和枝捂著火辣辣的脸颊，恶狠狠地瞪著上杉凛。
    上杉凛收回手，隨即换上温柔友善的表情，用甜软的嗓音说著最恐怖的话：“下次——再说这些，拔了你的舌头喔。”
    她的清白是属於哥哥的，除了哥哥外，任何人的詆毁都不可原谅！
    凉宫佑还是第一次见到生气的妹妹，没想到印象中活泼可爱的妹妹生起气来还怪有气势的。
    他没有阻止凛的行为，他之所以写书提高社会地位，不就是为了让家人不受到欺负。
    被人侮辱了却不敢还手，那是普通人会顾虑后果的做法，而不是作家特权阶级需要考虑的事。
    他一直信奉一句话：只要地位够高，大部分麻烦事都能迎刃而解。
    凉宫佑向前迈了两步，悄悄將妹妹护在了身后，只不过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土方和枝反应过来，怒火瞬间窜了上来，她一边用手捂著火烧火燎的脸颊，一边气急败坏地嚷道：“你个混蛋！竟、竟然敢打我————”
    她本想衝上去还手，可瞥见凉宫佑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终究还是怂了，便换了副腔调威胁：“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你在问我吗？”上杉凛从凉宫佑身后探出半张俏皮的小脸，指尖轻点著嘴唇，故作思索道，“我怎么会知道？该不会是你妈妈没跟你说过吧？”
    这话把土方和枝噎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若非旁边的朋友及时扶住，差点就晕厥过去。
    可等她好不容易缓过神，却见那三人早已走远，仿佛压根没把她当回事。
    土方和枝气得一个劲跺脚，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旁边的好友川上椿晃了晃她的肩膀：“和枝的父亲很厉害吗？不快点打电话让他过来——”
    土方和枝一把推开好友，转过头，强忍著脸颊的疼痛，故作镇定地撇了撇嘴：“他就是个无业游民，叫过来有什么用？我不过是想嚇嚇他们，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嚇跑了，真是群废物。”
    她说著挺了挺胸膛，那模样仿佛刚才挨打的不是自己，反倒像是打了场胜仗一般。
    “？！！原来是这样吗？和枝你好厉害呀！”川上椿在一旁拍起了手。
    “椿。”土方和枝皱起眉头，狐疑地看向好友，“你该不会像哄山崎那样哄我吧？我可没那么傻。”
    “怎么会呢？”川上椿眼神有些心虚地躲闪著，乾笑起来：“哈哈哈————”
    “哥哥，对不起呀，给你添麻烦了。”
    回去的路上，上杉凛嘴上说著抱歉，手却不老实，紧紧挽著凉宫佑的胳膊，一个劲儿往自己怀里蹭。
    凉宫佑揉了揉她的发顶，叮嘱道：“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別衝动，一定先给我打电话，你要是受了伤，我可没法跟岳父大人交代。”
    上杉凛明知道哥哥说的岳父大人是姐姐那边的关係，却故意自我麻痹，悄悄代入了女友的身份，乖巧应道：“嗯，我以后都听哥哥的。”
    跟在两人后面的山崎千子心里惭愧，她忽然加速，挡在了两人身前，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对、对不起，给上杉同学还有上杉兄长添麻烦了，如果不介意————”
    她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双手捧著递上前：“请、请收下这个，里面虽然只有几万日元，却是我好几天的工资，要是不够，我还可以再凑。还有————”
    心里愈发紧张，她的头垂得更低了：“我想和上杉同学做朋友，我、我不会暴露乡下身份的，东京口音也练得很熟练了。”
    “山崎同学。”
    听到这甜软的嗓音，山崎千子抬起头，对上了上杉凛带著些古怪的目光，只听对方继续说道：“你是笨蛋吗？”
    “嗯？”山崎千子一下子懵了。
    上杉凛是真觉得这人脑子一根筋，明明在交友上吃过亏，却还是不长记性。
    “山崎同学，真正的朋友不会要你的钱，更不会嫌弃你来自乡下。”她对著山崎笑了笑，“而且我觉得北海道的口音挺可爱的。”
    山崎千子还维持著弯腰的姿势，仰起脸时，眼里清晰映出少女的笑容，嘴里喃喃著：“天、天使吗————”
    剧场里的舞台剧已经拉开帷幕，凉宫佑才姍姍来迟，身后不仅跟著妹妹，还带了个外人。
    “佑君，怎么去了这么久？舞台剧都要开始了。”上杉悦奈瞥了眼穿著灰色工作服、却留著一头金髮的山崎千子，好奇地问，“误？妹妹的同学怎么跟你们一起？”
    “发生了点小插曲，等我坐下再跟你说。”凉宫佑走到女友身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听完后，悦奈也对这个女孩生出几分同情：“知错能改，是个好孩子。”
    “悦奈————”凉宫佑凑到女友耳边小声问，“你说凛会不会有点病娇倾向？”
    “嗯？”上杉悦奈没听清，此时台上的舞台剧已经开演了。
    剧情並不像小说开头那样娓娓道来，而是先用主角与恩师村上妻子的不伦恋——
    情，直接刺激著观眾的感官。
    舞台剧的演员选得很严格，女艺人的容貌气质都贴合那个时代的审美，一顰一笑间都透著对台下观眾的诱惑。
    就连山崎千子这个从乡下而来的女孩，也被牢牢吸引住了。
    她在电影院打工时看过不少电影，却从未有过舞台剧这般身临其境的感觉。
    刚才还在琢磨著跟上杉同学交朋友的事，此刻她已完全沉浸在舞台的剧情里。
    凉宫佑正感嘆大村绘子老师改编水平高超时，突然感觉裤腿被人拽了拽。
    他低头看过去，发现大小姐竟猫著腰蹲在他前面。
    “凉宫老爷，我的座位呢？”浅川柚希看见本该属於自己的座位坐了个陌生的女孩，挑了挑眉毛。
    “呃————你不是说没票能进来？”凉宫佑感受到大小姐即將炸毛，又连忙咳嗽两声，“要不——你和悦奈两人挤挤？”
    “我才不——”浅川柚希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抬头便迎上了悦奈友善的笑容o
    没办法，她刚想同意，就见悦奈將座位让给了她，自己却坐在了凉宫佑腿上。
    “柚希，有座位了。”
    浅川大小姐坐在座位上，幽怨的眼神盯著旁边暖昧的情侣，真想把悦奈绑起来，让她亲眼看著自己欺负她男朋友。
    边欺负边说：“悦奈看著男朋友被我欺负，竟然兴奋了？”
    可惜，这些只能在脑子里想想，浅川柚希在得到凉宫佑身体之前，暂时不会跟好闺蜜翻脸。
    这场舞台剧总长180分钟，分为上下两幕，中间有20分钟的休息时间。
    山崎千子全程没离开过座位，始终抬头望著舞台，不知是在发呆，还是真的沉浸在了剧情里。
    直到最后所有演员登台谢幕，帷幕缓缓闭合，她才渐渐回过神，由衷的讚嘆脱口而出：“好厉害，不管是剧情还是艺人————”
    “你到底是在夸剧团，还是夸创作者上杉老师？”上杉凛在一旁问道。
    “我觉得都有！”山崎千子激动地点头，“不管是上杉老师写的剧情，还是艺人们的表演————啊，我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舞台剧，太厉害了。”
    “喂！怎么不夸夸编剧？”浅川柚希斜睨著这位穿工作服的少女，“编剧的改编才至关重要，只有好的编剧才能把书里的內容完整展现出来。”
    “確实。”
    凉宫佑的肯定，让大小姐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舞台剧散场，观眾们陆续离去，空气中满是討论观后感的声音。
    土方和枝与川上椿光顾著拍照，几乎没怎么看剧情。
    两人从阶梯观眾席的中间位置站起身，川上椿盯著好友半边红肿的脸，想笑，又强行憋了回去。
    “椿，走了————”土方和枝只想赶紧回去冰敷，刚转身，眼角余光不经意扫到舞台最前排的上杉凛。
    她的怒火瞬间又燃了起来。
    先前她忌惮对方身边那个体格强壮的男人，此刻却有了主意。
    只要在大庭广眾下抱住那个男人，喊他猥褻，警察多半会站在自己这边。
    想到这儿，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拉著好友的手腕就往前冲，势必要把场子找回来。
    另一边，坐在最前排的凉宫佑刚站起身，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便迎了上来，是剧团理事长深田亮哉。
    两人同属推理作家协会，也算是同僚。
    “深田老师，许久不见。”凉宫佑礼貌地伸手与他相握。
    深田亮哉是个和蔼的老头，只是这份和蔼，或许只对认可的作家展现：“哈哈，上杉文戟老师太客气了，是我失礼，知道您来却没提前准备迎接。”
    听到两人的对话，不仅假妹妹山崎千子愣住了，就连凑过来的土方和枝与川上椿也满脸愕然。
    等等————那人不就是报纸上常出现的社会派代表作家深田亮哉老师吗？
    她们不认识从未在媒体上露面的上杉文戟，但既然会靠聊文学、舞台剧这类话题装高雅，对知名的大作家自然是有了解的。
    可深田老师刚才说什么？那个女孩的哥哥竟然是上杉文戟？
    等下，那个女孩好像叫上杉凛！姓上杉！
    土方和枝的脑子顿时像被炸开一样疼，可还没等她生出退意。
    凉宫佑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这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一眼，就让她们腿一软，踉蹌著差点摔倒。
    在她们看来，那眼神里满是震慑与威胁，心里的恐惧越发浓重。
    大作家就算不能让她们坐牢，一句话也足够让她们被学校辞退。
    两人不敢走，就那样尷尬地杵在原地。
    凉宫佑瞥了一眼后，便重新和深田亮哉边走，边聊了起来，与其说他压根没把这两个学生放在心上，不如说她们还不配被他正视。
    来个大学文学部的系主任还差不多，至於这两个心思不正的学生，就算他不教训，迟早也会被严苛的社会好好教育。
    上杉凛跟上哥哥的脚步，与土方和枝擦肩而过时，明显察觉到对方低著头不敢看她。
    她没在意，又快步上前两步，与姐姐並排走著，望著前方兄长宽厚的背影，嘴角轻轻扬了起来。
    兄长大人————真的成了上杉家，哦不，凉宫家的顶樑柱了呢。
    她有时会想，是不是该找个机会告白？
    可是她又害怕得到“怎么突然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有点討厌，我不理你了”之类拒绝的话。
    当然若是“喜欢我？妹妹，你还太小了，吃得下哥哥吗？”这样的答案，她绝对能接受得了。
    毕竟她与姐姐相比最大的优势————只有年龄小了。
    要是將来姐姐玩腻了，將兄长大人丟给妹妹照顾，就像小时候姐姐穿不下的衣服给妹妹穿一样，那该多好呀。
    不过有点不现实，最现实的办法还是让兄长大人没有妹妹就活不下去，让妹妹成为兄长心里不可替代的存在。
    她的地位才足够稳固。
    思虑再三，上杉凛接受不了最坏的结果，仍下不了决心，她把双手背在身后，对上杉悦奈歪头一笑：“姐姐，你能答应妹妹一件事吗？”
    “什么事？”悦奈有些好奇。
    “就是————”上杉凛双手依旧背在身后，故意装作思考的样子，百褶裙下白皙的双腿迈著步子，视线却落在凉宫佑的背影上，忽然开口道：“以后不管我犯了什么错，姐姐，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就一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