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雷光沿著老蛟的龙脊轰然炸开，化作千百道扭曲的蛇信，钻进每一寸血肉。
    沿著神经脉络向下奔袭，从脊椎直抵腹腔，侵入每一片鳞甲的根部。
    周然高举著太荒左臂。
    他没有格挡。
    而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承纳。
    以麒麟骨为支点，以这具凡胎肉身，去硬接天劫的余威！
    第一波雷霆余劲悍然冲落！
    臂骨当即发出一阵瓷器碎裂般的密集脆响，左臂上交织的三色鳞纹应声崩解了三分之一，血肉在雷霆下蒸发，骨骼被烤得焦黑。
    血从他七窍里淌出，混著雷光，在水中拖出赤金的痕跡。
    双眼被强光贯穿，视物只剩一片炽白，连神魂都感到针刺般的灼痛。
    可他的右手，坚如磐石，五指死死钳住那颗蛟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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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寸！
    蛟丹与蛟龙的血肉连接，只剩下最后的三成！
    “用本帝的魔元！”
    识海之中，夜负天的魂念都產生了不稳的波动。
    传递来的意念断断续续，透著一股前所未见的惊惶。
    这不再是施捨，更不是交易。
    老魔头是真的怕了。
    天劫的余威在周然体內横衝直撞，他的识海壁障已在震盪下布满裂纹。
    这具肉身若是毁了，被镇魂钉死死钉住的他，下场同样是魂飞魄散！
    “把你剩下的魔元，全部交出来。”
    周然的意识不带分毫情感。
    “你——”
    “这不是商量。”
    周然的意志化作一道蛮横的烙印，穿透所有阻隔，直接烫进了夜负天的魂体本源，
    “你若不给，我现在就念诵《大日如来净世咒》，我们两个一起交代在这里。”
    识海內静了一息。
    隨即，一缕精纯至极的魔气，色泽比深海的墨汁更要浓重，从镇魂钉的缝隙里主动涌了出来。
    那是夜负天被封印之后，所保留的最后一缕魔帝本源，是他维繫残魂不灭的根本。
    交出这个，他將坠入前所未有的虚弱与沉睡。
    但总好过就此湮灭。
    漆黑的魔元匯入周然体內，与残存的太荒本源，潮汐灵力进行了最后一次野蛮的混合。
    四种力量在他的丹田內，搅成一团毁灭性的能量磨盘。
    周然的瞳孔在此刻骤然异变。
    左目紫金深沉，右目漆黑之中却泛著一圈蔚蓝。
    以透支生命为代价，换来了短暂的力量暴涨！
    他猛地发力！
    蛟丹脱体了！
    一颗人头大小的幽蓝丹体，被他从老蛟的血肉中整个拽了出来！
    残余的气血脉络断裂，鲜血喷涌，老蛟腹部的旧伤被彻底撕裂，蛟血如瀑布般向下倾泻。
    蛟丹入手。
    那股力量冲入掌心，周然几乎以为自己握住的不是一颗丹，而是一条活著的、正在咆哮的幼龙。
    四千年修为的精华在掌心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推送出沛然莫御的先天真龙之气。
    老蛟不再嘶吼。
    它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呜鸣，那声音里没有了暴戾，只剩下卸下千斤重担的疲惫，以及归於虚无的解脱。
    那声音不像一头凶兽，更像一个被囚禁了四千年的囚犯，在枷锁落地的一刻，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它的身躯在失去蛟丹后飞速萎缩。
    百丈之躯缩至五十丈。
    五十丈再缩至三十丈。
    漆黑的残鳞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底下布满褶皱的老旧皮肤。
    没有了蛟丹的滋养，四千年被强行压抑的衰老，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集中爆发出来。
    第二道劫雷劈落。
    比第一道粗了一倍的紫金雷柱，贯穿水层，重重击中老蛟那已经失去鳞甲保护的龙脊。
    周然在雷落前一息抽身暴退，可怖的余波將他轰出十余丈远。
    他右肋的焦黑伤口扩大到能看见肺叶的起伏，左臂的麒麟鳞纹也碎了大半。
    但他还活著。
    蛟丹在他手中。
    老蛟却没有活路了。
    第二道劫雷將它的脊椎骨当场轰断，金红色的雷火从龙角贯穿至龙尾，將整条蛟龙的身躯烧成了灰白色。
    它没有挣扎。
    在蛟丹脱体的那一刻，它就选定了自己的结局。
    四千年的囚禁，就此终结。
    老蛟的身躯在雷火中缓缓僵硬，最终化为一条灰白色的巨大残骸。
    沿著水眼的边缘，朝著无尽的黑暗深处缓缓沉落。
    灰白色的鳞片从残骸上剥离，化作一场无声的骨灰之雪，在黑暗的江水中飘飘扬扬。
    每一片骨鳞，都承载了四千年的孤独。
    天劫雷云在蛟龙气息消散后失去了目標，紫金色的雷芒在乌云中游走了几个来回，最终不甘地散去。
    月光重新洒在江面上。
    周然单膝跪倒在淤泥里。
    他浑身上下已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左臂麒麟骨外露，三色鳞纹几乎碎尽。
    右肋的焦黑伤口在江水的浸泡下不再流血，可森森白骨清晰可见。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右手，依旧紧紧攥著那颗蛟丹。
    丹体內的幽蓝龙气自行涌入他乾涸的经脉，如同龟裂的大地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太荒本源、残余魔元、潮汐灵力的残渣，在龙气的冲刷下，开始朝著丹田匯聚。
    丹田之中，那颗由龙脉灵精铸成的结丹基石，活了过来。
    它如同一张贪得无厌的嘴，不分属性，不计后果，將涌入丹田的一切能量悉数吞下。
    太荒的吃，魔元的吃，龙气的更是来者不拒！
    基石开始凝实。
    识海之中，夜负天残魂的意识在彻底沉寂之前，留下了最后一句断续的念头。
    “天赐……丹胎……”
    周然还来不及理解这四个字的含义。
    一团飘忽不定的人影，从须佐號翘起的残骸碎片中浮了出来。
    大先生的肉身已在“尸解遁”中烧毁，可他的灵魂，那道灰白色的光点，並未遁走。
    它停在废墟上方，重新凝聚。
    一个半透明由灵魂之力勉强撑起的人形轮廓，出现在水中。
    那是一千年前的枯瘦模样，瘦削、乾瘪，眼窝深陷。
    他的灵魂形態极不稳定，轮廓的边缘在水流的冲刷下不断重组，每一息都在消耗他残存的灵魂本质。
    但他那空洞的魂体双眼，直勾勾地盯著周然手中那颗搏动不休的蛟丹。
    “蛟丹……给我。”
    虚影发出的声音飘忽不定，带著浓重的古扶桑口音。
    “我就能回去了……
    回到故土……
    回到平安京……”
    他朝著周然飘来，每前进一分，虚影就黯淡一分。
    周然跪在淤泥中，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注视著这个只剩下执念的幽灵。
    蛟丹在他掌中搏动，龙气源源不绝地灌入体內。
    丹田里的那枚基石，凝结的速度越来越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