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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神秘剑客身份

    秦军中军大帐內,炭火烧得正旺。沈梟斜靠在铺了整张白熊皮的软榻上,手里捏著一只青瓷酒盏,盏中葡萄酿泛著琥珀色的光。
    沈梟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著,目光落在帐顶那盏摇曳的气死风灯上。
    陆七站在榻前,终於还是没忍住。
    “王爷,”他压低了声音,朝帐外努了努嘴,“那位到底是什么人?”
    沈梟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勾起。
    陆七挠了挠头,他知道王爷的习惯,不想说的时候,问一百遍也没用。
    可那股好奇劲儿实在压不下去。
    那人从长安一路跟到北荒,连句话都没说过,每天只是默默跟在大军后头,吃饭睡觉从不与人搭话,甚至连篝火堆都离得远远的。
    可偏偏,那人在马背上坐著的时候,陆七总觉得心里发毛。
    仿佛这四万大军,这茫茫草原,这即將到来的廝杀,在他眼里,都跟路边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王爷,”苏柔也忍不住了,她比陆七胆子大些,直接问出口,“那人的修为,奴婢根本看不透。”
    沈梟终於动了动。
    他把酒盏放在矮几上,坐直了身子,目光从那盏灯上收回来,落在帐帘的方向。
    “本王麾下有七剑,”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陆七和苏柔同时屏住了呼吸,“你们知道几个?”
    陆七想了想,掰起手指:“湛卢剑主苏清砚,破军剑主孟沧澜,玄霜剑主柳寒月,承影剑主谢无跡,青冥剑主唐飞絮……”
    他顿了顿,迟疑道:“还有二人,属下只听说过名號,从未见过真人。”
    沈梟点了点头。
    “那二人,是七剑之中,修为武学最强的。”
    陆七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沈梟端起酒盏,饮了一口。
    葡萄酿的甜香在帐中瀰漫开来。
    他望著帐帘,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厚厚的毡布,穿透了营地的火光,穿透了数十里的寒风,落在乌孙山深处某个正策马独行的身影上。
    “七剑之首。”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枯叶。
    “手持王道之剑,镇皇。”
    陆七愣住了。
    苏柔也愣住了。
    镇皇。
    王道之剑。
    原来他就是镇皇剑主。
    沈梟所铸的七剑之中,有五把剑的名字在江湖上流传甚广,湛卢、破军、玄霜、承影、青冥。
    唯独有两把剑,几乎从不被人提及。
    其中一把,就叫镇皇。
    (另一把温景然手中的天枢)
    传说持此剑者,犹如王者临世,万剑跪服,剑出一瞬,冲天剑气便可震慑千军。
    这三个字落下,陆七的手猛地一抖。
    沈梟没有马上说话。
    他只是靠在软榻上,重新端起那盏葡萄酿,目光落在摇曳的灯火中,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帐外,风更冷了。
    乌孙山……
    峡谷入口处,风被两侧陡峭的山壁夹成一道呼啸的利刃,捲起碎石和枯草,打在脸上生疼。
    马蹄声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那是一匹通体纯黑的马,筋骨虬结,皮毛如缎,在暮色中仿佛一道移动的阴影。
    马背上坐著一个披著褐色斗篷的剑客,篼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微微扬起、轮廓冷硬的下巴。
    那人怀里横著一柄用麻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剑,剑身横在膝前,像抱著一截枯木。
    马走得很慢。
    慢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峡谷两侧的崖壁上,到处都是眼睛。
    沙漠孤狼的斥候藏身在岩石缝隙中,藏在枯草堆里,藏在那些只有他们才知道的暗哨里。
    他们看著这个不速之客,看著他旁若无人地策马深入,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警惕,是……困惑。
    这人是谁?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他不知道沙漠孤狼在这片山里杀了多少人吗?
    他怎么敢?
    暮色渐深,风声中忽然夹杂了別的声音。
    那是脚步声。
    两个身影从一块巨石后窜了出来,一左一右拦在马前。
    那是两个典型的沙漠孤狼武士,穿著皮袍,腰悬弯刀,满脸的凶悍和警惕。
    “站住!”
    左边的那个喝了一声,弯刀已经出鞘半截,刀刃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马停了。
    马背上的人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篼帽下那道冷硬的下巴线条似乎动了一下。
    然后——
    斗篷轻轻一甩。
    那动作隨意得像是在赶走一只落在肩上的苍蝇。
    可就是这一甩,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猛地炸开。
    那气浪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带著排山倒海的力量,狠狠撞在两个武士身上。
    “砰!”
    两人像两只破布袋一样被掀翻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巨石上,又弹落在地,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弯刀脱手飞出,叮叮噹噹落在乱石间。
    左边的武士挣扎著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腿脚完全不听使唤。
    然后他听见了马蹄声。
    那匹黑马缓缓向他走来,四蹄踩在碎石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走到他面前时,那匹马微微抬起前蹄——
    “咔嚓!”
    一声脆响。
    腿骨断了。
    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啊——”
    悽厉的惨叫声划破峡谷,在两侧的崖壁间来回震盪,惊起不知棲息在哪里的夜鸟,扑稜稜飞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马背上的人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握著那柄裹著麻布的长剑,剑尖缓缓移动,指向右边那个嚇得瘫软在地的武士。
    “沙漠孤狼的据点,在哪里?”
    声音不高,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问路。
    那武士瞪大了眼睛,嘴唇剧烈地哆嗦著。
    他想回答,可他不甘心。
    他是沙漠孤狼的战士,在这片山里打了五年仗,手上沾过不知道多少条人命。
    怎么能被一个连脸都没露的人,一句话就问出据点的位置?
    他咬著牙,手慢慢摸向腰间——
    那里还別著一把匕首。
    然后他就动不了了。
    不是不想动,是根本动不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像一座大山狠狠压在他身上。
    他的五臟六腑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住,越攥越紧,越攥越疼。他想喊,喊不出来。
    想挣扎,挣扎不了。
    那股压力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他的眼球开始充血,耳膜嗡嗡作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垂死声响。
    篼帽下,那道冷硬的下巴线条依旧纹丝不动。
    “既然你不愿意说……”
    那声音依旧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那就由你,把其他人引过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人撤回了剑。
    可他抬起了另一只手。
    只是轻轻一抬。
    武士的心臟猛地一缩。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缩。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那种痛苦无法用语言形容——不是刀砍的疼,不是火烧的疼,是整个胸腔都要被挤爆的、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恐惧。
    “啊——”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惨叫声比方才更悽厉十倍,在山谷间久久迴荡,传向远方,传向那些隱藏在暗处的、正在瑟瑟发抖的斥候们,也传向峡谷更深处——那里,是沙漠孤狼真正的据点。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碎石被踩踏的声音,刀刃出鞘的声音,压低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越来越近。
    片刻间,二十多人从各个方向涌了出来。
    他们穿著各色皮袍,握著弯刀、长矛、弓箭,脸上满是杀气。他们把这匹黑马、这个披著斗篷的人团团围住,围得水泄不通。
    刀尖指著马背上的人。
    箭矢对准了那人的胸口。
    只要一声令下,这人瞬间就会被扎成刺蝟。
    可那人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周围这些人一眼。
    他只是依旧坐在马背上,把那柄裹著麻布的长剑架在肩上,剑柄朝后,剑尖朝前,姿態閒適得像是在等朋友喝茶。
    篼帽遮著他的脸。
    暮色越来越深。
    围著他的二十多人,没有一个人敢动。
    不知为什么,明明自己这边人多势眾,明明这人已经被团团围住插翅难飞,可所有人心里都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不是胜券在握的兴奋,而是某种说不清的、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这人太镇定了。
    镇定得不正常。
    那人终於动了。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篼帽下露出一点眉骨的轮廓,声音从那里传出来,依旧是那副平淡得让人发毛的腔调。
    “谁能告诉我——”
    他顿了顿。
    “你们的据点,在哪里?”
    围著他的人面面相覷。
    有人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怕。
    这种怕没有来由,却真实得可怕。
    就在这时,一个胆大的武士猛地举起弯刀,暴喝一声:“装神弄鬼!兄弟们,砍了他——”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人动了。
    只见一阵金色精芒捲起一股气压一闪而过。
    然后……
    没有惨叫声,没有刀剑碰撞声,没有鲜血喷溅声。
    只有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那人重新落回马背上。
    他依旧坐在那里,依旧把那柄裹著麻布的剑架在肩上,动作姿態与方才一模一样,仿佛他根本没有动过,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幻觉。
    可围著他的二十多人,此刻全都倒在地上。
    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乱石间,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蜷缩成团,有的趴在碎石上。
    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瞪著已经暗下来的天空,死不瞑目。
    没有血。
    没有伤口。
    没有挣扎的痕跡。
    他们就那样死了,死得无声无息,死得莫名其妙。
    峡谷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风声,和那匹黑马偶尔打个响鼻的声音。
    那人依旧坐在马上,一动不动。
    片刻后,他偏了偏头。
    前方十几步外,一个武士瘫坐在地上,两条腿拼命往后蹬,想把身体缩进身后的岩石缝里。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裤襠已经湿了一大片。
    那人看著他。
    那目光隔著篼帽,隔著十几步的距离,却像两柄实质的刀,刺得他浑身发凉。
    “你……”
    那武士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你……你到底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著那柄剑,慢慢催动黑马,向那武士走去。
    马蹄声在死寂的峡谷中一下一下迴荡。
    每一下,都踩在那武士心上。
    走到他面前时,那人勒住马。
    篼帽下,那道冷硬的下巴线条微微一动。
    “带路。”
    那武士拼命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
    他扶著岩壁站起来,两条腿还在发抖,站都站不稳。可他不敢停,他怕一停,就会像那些人一样,莫名其妙地死掉。
    他转过身,踉踉蹌蹌地向峡谷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望著马背上那个依旧纹丝不动的身影。
    “你……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发抖,带著哭腔。
    那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手,缓缓掀开了篼帽。
    暮色中,一张沧桑的脸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看不出年纪的脸。
    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樑如刀削,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额角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从眉梢一直延伸到髮际线里。
    鬢角已经斑白,头髮却是乌黑的。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杀气,没有狰狞,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漠然。
    他看著那个瑟瑟发抖的武士,看著这片渐渐暗下来的峡谷,看著远处若隱若现的灯火——那里,是沙漠孤狼的据点,是即將被血洗的地方。
    他开口了。
    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河西秦王麾下,七剑之首。”
    他顿了顿。
    “镇皇剑——”
    同一时刻,三十里外,河西军中大帐。
    沈梟依旧靠在软榻上,手里依旧捏著那只青瓷酒盏。
    炭火噼啪作响,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陆七和苏柔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沈梟的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望著摇曳的灯火,轻轻吐出三个字:“萧景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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