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孔天成刚提要外出，苏凌红眉头立刻锁紧。
    孩子，外头乱得很，不如在家歇著，省得我整宿睡不著。
    没事，我带了贴身护卫，几个老练的保鏢寸步不离；再说我自个儿的本事，寻常人也不敢轻易招惹。
    要不要妈给你调几个信得过的精干人手？这样我心里才托底。
    我都多大了，您还操这份心？这点小事，早磨得熟门熟路了。
    可外面人心难测啊，蛇鼠混杂，什么歪门邪道都有……
    知道啦妈，哎哟，真不用惦记。
    孔天成一眼就看出，母亲眼里的焦灼全是为他而起，生怕他磕著碰著。
    他当然不愿让父母揪心，所以把所有风险说得云淡风轻。
    其实暗流有多凶险，他比谁都清楚——但富贵从来偏爱敢下注的人，而他，偏偏握著一副別人看不见的王牌。
    这节骨眼若不伸手捞金，等风停浪息，黄花菜都凉透了。
    於是他早已悄然布局：一边牢牢攥住岛上经济命脉，一边趁势抄底，將大批拋售的优质资產尽数收入囊中。
    整个过程严丝合缝，连影子都没漏出去——他不想引人跟风，更怕哄抬价格，坏了自己盘算。
    可再密的网，也漏进一只老狐狸。
    地產大亨王贵成，便是那个盯住他一举一动的人。
    此人早年也是搅动风云的角色，腰包鼓胀，对孔天成向来留心。
    他篤信一点：跟著孔天成的步子走，总不会踩空。
    所以当满城都在甩卖资產时，他按兵不动，只死死盯著孔天成手下动作——果然发现对方正借暗渠，把一块块被弃如敝履的肥肉悄悄吞下。
    可他手头没那么宽裕，硬抢不行，便改用阴招，在暗处撬槓子、使绊子。
    起初孔天成压根没在意——这种角色，在他眼里不过是水洼里的小泥鰍。
    直到裴特助火急火燎衝进来，把事情捅破：
    老板，冒出个对手，叫王贵成。他暗地里使坏，硬生生把咱们马上籤下的那块地，截胡了！
    王贵成？这號人物，什么来头？
    他啊，不过是个小地產商，早年跟咱们公司搭过几回手，合作过几个地块项目。可这人嘴上抹蜜、心里藏刀，您后来直接断了往来——不是嫌他本事小，是瞧不上他那副德行。没想到他倒也爭气，硬是靠钻空子、拉关係把摊子撑起来了；最近更邪乎，像条闻著味儿的狗，死死咬住咱们买地的步子，一路跟抢似的。
    “王贵成这眼光倒真不赖，敢踩著我孔天成的脚印走路，发財是迟早的事。可要是哪天他挡了我的道、坏了我的局，那就別怪我不讲情面，当场掀桌。”
    “清楚了，老板。这王贵成根本就是颗毒瘤——当初您甩手不跟他干，不就因为他帐目不清、背后牵扯黑钱？举报信堆了一摞，可证据全被他掐得乾乾净净，现在还穿著西装在酒桌上敬酒呢。”
    “那就趁热打铁，把他摁进牢里去。人一进去，公司自然瘫痪，盘子我们一口吞下。这事，你拿得稳吧？”
    “放心，老板。跟您这些年，这类活儿早练成了本能。只要抓到他半点实锤，绝不会让他喘第三口气。”
    “他闷声发大財，我睁只眼闭只眼；可若伸手搅黄咱们的买卖，那就別怪我翻脸比翻书还快。”
    “对了老板，影视这块儿近来也不太顺——海外版权卖不动，各国口袋都瘪，观眾连片名都不愿多看一眼。”
    “嗯，早料到了。哪有天天涨停的股票？咱们早赚够本了。让演员歇口气，把剧本筛三遍，挑真材实料的拍，寧缺毋滥。精品出来，钱自然追著来。”
    “明白。影视公司的经理正等著您定时间，想跟您当面聊聊后续怎么走，问您哪天方便，一起碰个会？”
    “行，你看著排。”
    “那就明天下午三点后，您有空吧？我马上协调。”
    “好，裴特助，听你的——三点整，全员到场。不光影视口，各板块负责人全叫齐，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今天一次说透。”裴特助转身就拨通电话，消息像水渗进沙地，迅速传开。
    各大影视公司老板接到通知，立马放下手头事，爭著往会议室赶。他们心里发紧：孔天成向来投啥火啥，可这次推的全是公益片、纪实类，烧钱不见响，谁不慌？
    孔天成自己也清楚——不能光盯著帐本上的数字跳高，作品得有筋骨、有分量，烂片堆得再高，也盖不出一座殿堂。
    第二天开会，他刚踏进门，满屋子人立刻起身。製片人低头搓手，导演垂手肃立，投资人连茶杯都不敢端高半寸，连空气都静了半拍。
    “人都到齐了，话就敞开了说。今天不谈成绩，只谋將来——谁有想法，直说；谁有难处，摆上台。咱们一块儿把路蹚明白。”
    “老板，新项目卡壳了，海外渠道全哑火。以前靠卖片吃饭，现在连饭碗都端不稳。”
    “大势所迫，急不得。趁这阵子沉下心，把演员功底夯结实；那些有污点、闹緋闻的，一律清退——招牌擦不亮，再多银子也是往污水沟里倒。”
    “还有，少琢磨『量產』两个字。国际市场认的不是数量，是分量。片子立得住，人家才肯掏真金白银。”
    “老板，可眼下最吃香的，还是警匪、悬疑、恐怖，再不济翻拍老ip，稳赚不赔啊！”刘经理忍不住开口。
    “我晓得它们来钱快。但以后——主旋律要硬，正能量要足，歪门邪道，一律砍掉。”
    “老板，那部流失海外文物的纪录片……拖太久了。资料浩如烟海，剪辑都剪晕了，前期砸的钱都快见底了，还要继续吗？”王经理苦著脸问。
    “是我拍板要做的——讲的就是那些流落在外的老物件，对吧？”
    “是啊，这拍摄周期怕是没个准头？”
    “我让你拍，你就专心拍好；至於投入多少，那是我的事。你只管守住本分、拿出真本事——我坚持拍这些，自有深意。有些事，真不能光盯著银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