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了两秒，眉头骤然锁紧，声音沉下来：“谁干的？”
    这绝不是普通事故。
    是失败？是篡改？还是……蓄意？
    罗苏姍鼻尖泛红，没应声。
    孔天成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空气里：“现在，连真话都不敢说了？”
    她胸膛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文森特已经把这『成果』推给军方了。”她终於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铁锈，“你要眼睁睁看他靠这个发財，那就別管。”
    孔天成眸色一沉。
    文森特最近主攻的，正是生物皮层重构——若真是他经手的实验，那这伤，就不只是毁容，而是活体试错的烙印。
    罗苏姍咬住下唇，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剧烈起伏。
    她缓缓摘下口罩的剎那，惨白鱼鳞赫然裸露，空气仿佛骤然凝固，压得人喘不过气。
    內心反覆掂量许久，她终於咬牙开口。
    此刻，莉莉蜷在车里，目光死死钉在监控屏上，瞳孔猛地一缩——心口像被重锤砸中。
    画面里，孔天成正轻声安抚那名女子，眼神却沉沉锁住她裸露的手背。
    罗苏姍的皮肤早已溃烂成形，鳞片层层叠叠，泛著病態青灰，再无半点挽回余地。
    眼下所有医疗手段，在它面前全然失效。
    这已是实验室能酿出的最毒烈后果。
    可更令孔天成心头一沉的是：罗苏姍竟还在替文森特遮掩。
    他当即断定，两人绝非寻常关係。
    莉莉从没见过这种症状，为防她失態泄密，孔天成特意把她安置在车里，调出实时监控，让她亲眼看见真相。
    此刻她脊背发凉，冷汗一阵紧过一阵地渗出来。
    眼前不断闪回那些冰冷、坚硬、泛著幽光的鳞片——她不敢信，这般东西竟能长在活人身上。
    喉头乾涩，她悄悄吞了口唾沫，后怕如潮水涌来：幸亏当时孔天成一把拽住了她。
    如今才懂，那根本不是阻拦，是救命。
    而女子却像早已麻木，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欠奉。
    自打变成这样，旁人的目光便如刀子般扎来，从未停歇。
    罗苏姍记不清自己挨过多少道白眼、多少声嗤笑。
    身为科研人员，这些本不该动摇她。
    真正要命的，是实验彻底崩盘——现实层面千疮百孔，资金炼早已断裂，可文森特仍执意要把失败品推向市场。
    若真让他得逞，酿成的祸患，岂止是麻烦？那是往人间泼毒。
    罗苏姍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脸颊涨得赤红。
    “我最蠢的一步，就是信了文森特的鬼话。”
    她闭上眼，整张脸绷得生疼，痛苦几乎要从眉骨裂开。
    往事翻涌而来，她像被撕成两半。
    孔天成望著她颤抖的肩头，无声嘆了口气。
    “你和文森特，是恋人？”
    他忽然就明白了。
    初见这女人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便如一根细线缠在心头。
    究竟在哪见过？他当时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此刻，记忆才猛地撞开闸门。
    “我们以前碰过面，还记得吗？”
    话音未落，罗苏姍果然蹙起眉头，满眼困惑。
    “我们……见过？”
    若真有这事，她怎会毫无印象？
    其实不单是她，孔天成回想起来，也费了好一阵力气。
    既然命运偏要让两人重逢，那就说明，早有伏笔埋在暗处。
    “如果我没记错，那天夜里，你在街边跟文森特激烈爭执——那个戴口罩的女人，就是你吧？”
    那时他只瞥见个模糊轮廓。
    或许她本就戴著口罩，或许灯光太暗，又或许她低著头，把整张脸藏得严严实实。
    但事已至此，所有碎片都在指向一个答案——冥冥之中，自有一把钥匙，正咔噠一声，旋开了全部谜题。
    “没错，是我。”
    罗苏姍没迴避，坦然点头。
    “但我真的不记得你。”
    孔天成所言不虚。那晚的確吵得天翻地覆——项目刚出紕漏，她坚持立刻叫停，文森特却已嗅到钞票的腥味。
    他篤定富豪们会为这玩意儿一掷千金，硬是踩著她的反对，一路狂奔。
    “我和文森特，正如你猜的那样，是一对。”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肩头卸下千斤重担，终於肯说起那段旧事。
    “那时我在做一项前沿课题，他刚入学，我们一眼就认出了彼此。”
    “志趣相投，很快便走到了一起。”
    “后来我把他引荐进这个项目——当时，我仍是主理人。”
    罗苏姍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语气柔和，可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孔天成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翻涌著多少日夜难眠的挣扎与灼痛。
    他喉结微动，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后面的事，几乎不用她说，他也猜得七七八八。
    “那时的文森特，还没被执念烧透眼底。我初见他时，他还是个刚进实验室的毛头学生，眼里全是光，干劲儿足得挡都挡不住。”
    “我反覆掂量之后，才把他招进了我们的核心组。”
    孔天成索性敛声屏息，只做一名安静的倾听者。
    罗苏姍陷进回忆里，眉间浮起一层淡淡的倦意。
    那时他们並肩而立，连影子都叠在一起；可谁也没料到，那温热的起点，竟会一寸寸冷下去，裂开一道再也缝不拢的口子。
    “文森特脑子转得极快——不，是天生就长在这条路上。我们卡了半年的瓶颈，他三天就拆解乾净。”
    “而我……那时已觉力竭，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耗尽心血后，我把项目主导权，亲手交到了他手上。”
    那会儿，他们还是热恋中的人。
    罗苏姍想得很简单：只要研究不停步，交给谁掌舵，都不算错。
    可谁曾想到，这轻轻一托，竟成了深渊敞开的第一道门缝。
    后来，文森特的野心便如藤蔓疯长，再不遮掩。
    他信奉一条铁律：所有科学，最终都该为人类福祉让路。
    於是，他一边高喊“造福大眾”，一边悄悄撬开灰色的窗，把利益塞进来、再塞进来。
    在他看来，这项目若不能造血，便只是纸上谈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