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搀扶著言清渐走进小院时,能听到厨房里面传来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女人说话的声音。
“雪凝,这肉是不是得再燉会儿?”是寧静的声音,带著点不確定。
“火候差不多了,你再把那边洗好的青菜递给我。”王雪凝的声音则沉稳得多,伴隨著滋啦的油爆声。
等秦淮茹搀扶言清渐进到小院站定,沈嘉欣在后面关好小院门,急步走进厨房要帮忙。就在她跨过厨房门槛的瞬间,寧静和王雪凝听到声响,同时转过头,这才发现院子里站著的言清渐和秦淮茹。
“清渐!”王雪凝眼睛一亮,手里的锅铲都忘了放下,就这么举著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还沾著几点油渍,“你可算回来了!小汤山终於肯放人了?”
言清渐靠在秦淮茹身上,扯动嘴角笑了笑:“再不放,我怕是要在疗养院发霉了都。”
寧静也跟了出来站到言清渐身边,左手里还拿著一颗没来得及放下的大白菜。她上下仔细打量了言清渐一圈,用右手这里摸摸,那里碰碰,眉头先是一皱,隨即又舒展开,有意调节气氛、撇了撇嘴:“別这么盯著我,不会炒菜很丟人吗?我这是给雪凝打下手,术业有专攻懂不懂?”
秦淮茹噗嗤一声笑出来,啐了她一口:“就你理由多。不会就不会,还术业有专攻呢。清渐刚回来,你们都別杵著聊,让他先进屋歇著。”
“得,我这帮忙的还成挡道的了。”寧静嘴上不饶人,却还是侧身让开了路,只是目光在言清渐苍白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才转身回了厨房,“嘉欣!別偷懒,把那盘红烧肉端出去,小心別洒了!”
沈嘉欣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端著满满一碟色泽红亮的红烧肉走出来,香气瞬间飘满了小院。
堂屋的八仙桌已经摆好。王雪凝摘了围裙,和秦淮茹一起扶著言清渐在最靠里的位置坐下,自己则坐在他左手边。寧静端著一大碗鸡汤出来,放在桌子正中就没打算离开了,沈嘉欣自己动手炒菜,又陆续端上炒白菜和凉拌黄瓜丝。
五个人围坐著,简单却温馨的家常菜冒著热气。
寧静关心完言清渐的身体状况,拿起汤勺,给言清渐盛了满满一碗鸡汤,放在他面前:“喏,雪凝特意燉了一下午的老母鸡,补补身子骨,看看现在你有多虚。”语气是嫌弃的,动作却很轻柔。
言清渐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鸡汤醇厚,带著淡淡的药材香,確实是用心熬的。他抬眼看著王雪凝:“雪凝,辛苦了。”
王雪凝推了推眼镜,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应该的。现在困难时期,小汤山伙食应该也被削减了。回家了,好歹吃点顺口的。”
“就是啊,那里的伙食,现在就剩油星沫了,可想而知外头有多困难。”秦淮茹夹了块红烧肉放到言清渐碗里,“雪凝这手艺,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都不差。你多吃点,才三个多月都瘦成这般了。”
言清渐从善如流,慢慢吃著。饭桌上安静了片刻,只听见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忽然,寧静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眼睛直直盯著言清渐:“清渐,这次我可是全力配合你的哟。又是打报告又是跑手续,连楚副部长那儿我都厚著脸皮去说了好几次好话。”
言清渐抬头看她,嘴角微扬:“是,得亏咱们寧大局长鼎力相助。等我好了,一定好好报答。”
“报答就不用了。”寧静摆摆手,眼睛一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不过你答应我的,要记得兑现。”
桌上其他人都看了过来。秦淮茹好奇:“他都答应你什么了?”
王雪凝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著探究。
言清渐翻了个白眼:“师姐,我这不是还没好吗?等利索了肯定陪你去。”
“你们要去哪儿,玩吗?”沈嘉欣忍不住问。
寧静脸上少见地泛起一丝红晕,扭扭捏捏地说:“就……就是要清渐陪我去燕大雪凝那个小四合院拍照。”
“拍照?”秦淮茹没反应过来、更疑惑了,“拍个照还要清渐陪?你自己去不就行了?”
“那能一样吗?”寧静声音大了些,像是给自己壮胆,眼睛却不看言清渐,“我、我就是想……万一哪天他又逞强,把自己弄没了,我不得留个念想吗?”
秦淮茹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王雪凝猛地低下头,眼镜片上瞬间蒙了一层雾气。沈嘉欣眼圈立刻就红了,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三个多月来,每个人都在强撑。秦淮茹在医院和家里两头跑,还要瞒著怀孕的姐妹;王雪凝回四九城就一头扎进工作,除了每天必须要知道医院情况外,就用忙碌麻痹自己;沈嘉欣在局里忙前忙后,帮寧静稳住局面,夜深人静时却总做噩梦;就连寧静自己,白天雷厉风行地处理公务,晚上回到小院,喜欢盯著言清渐常坐的那张椅子,心像被挖走了、空落落的。
所有的担忧、后怕、恐惧,被寧静这句带著赌气意味的“万一弄没了”彻底撕开了口子。
寧静自己也愣住了。她本意是想半开玩笑地调剂下气氛,没想到话一出口,情绪先控制不住了。她看著秦淮茹掉落的筷子,看著王雪凝颤抖的肩膀,沈嘉欣拼命忍著的眼泪,自己的鼻子也一酸,眼眶瞬间就湿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慌乱地想解释,声音却哽咽了,“我就是……就是怕……”
“欸!”秦淮茹猛地抬起头,眼泪已经滑了下来,她却硬是扯出一个笑,伸手在寧静手背上拍了一下,“净说晦气话!清渐这不回来了吗?好好的,全须全尾的!”
“就是。”王雪凝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有点哑,“以后……以后都不许说这种话。”
沈嘉欣已经哭出了声,肩膀一抽一抽的:“寧静姐你真討厌……好好的吃饭,非要招人哭……”
言清渐坐在那里,看著四个女人红著眼圈,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把,又酸又胀。他放下碗筷,轻轻嘆了口气。
“欸、欸,我人还在这儿坐著呢。”他试图用轻鬆的语气调节气氛,“你们各个抹眼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掛墙上了都。”
“呸呸呸!”四女同时啐了他一口。
秦淮茹更是伸手轻拧了他右胳膊一下:“胡说八道!什么掛墙上,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这一打岔,气氛总算鬆动了些。寧静吸了吸鼻子,自己抹了把脸,又恢復了只有在言清渐身边奶凶奶凶的嫌弃样子:“赶紧喝你的汤!跟竹竿似的,风一吹肯定倒,还好意思笑!”
“是是是,师姐教训的是。”言清渐从善如流,右手端起碗继续喝汤。
等大家都平静了些,他才放下碗,目光在四张脸上缓缓扫过,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我知道,这段时间,让你们担心了。”
他顿了顿,组织著语言:“谁都不想遇到这种事。但当时那个情况,雪凝、嘉欣、静舒都在房间里,子弹可不认人。我总不能对著歹人喊停,说女士优先,让女士先离开吧?”
王雪凝抿嘴笑了。秦淮茹摇摇头,又给言清渐夹了块肉:“行了行了,都过去了。清渐回来就好了,好好吃饭,都不提那些了。”
饭后,沈嘉欣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王雪凝看了看秦淮茹,又看了看言清渐,轻声说:“你们聊,我去帮嘉欣。”
秦淮茹点头,等王雪凝进了厨房,她才对寧静使了个眼色:“你扶清渐下去歇会儿吧。他坐了半天,该累了。”
来到地下室,动作轻柔的让言清渐在沙发上坐好,寧静自然地挨著他。忽然问:“淮茹说晚上要开家庭会议,是关於咱们家的大事,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言清渐靠在沙发背上,闭著眼想了想,点点头:“大概猜到了。应该是香江那边的事。”
“香江?”寧静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那里能有咱们家什么事?”
“待会开会,师姐自然会知道,估计现在淮茹正在通知晓娥她们过来呢。”言清渐体力还没恢復,虚著呢,说多了话都觉得累,“总之是好事。”
“神神秘秘的……”寧静嘀咕了一句,却没再追问。她看著言清渐闭著眼、脸色疲惫的样子,心里那点好奇被心疼取代了。
她往言清渐身边又靠了靠,让他能更舒服地倚著自己。言清渐也没客气,头靠在她肩上,鼻间是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混杂著一丝油烟味——大概是刚才在厨房沾上的。
“小师弟,”寧静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没了平日的锋锐,只剩下柔软,“別什么都冲在前边……稍微惜命一点?”
言清渐没睁眼,嘴角却扬了扬:“我挺惜命的啊,而且阎王爷嫌我太麻烦,不会收的。”
“你还贫!”寧静气得想捶他,手抬起来,落下去时却只是轻轻拍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下次……下次再这样,我真的……”
她没说下去,可声音里的哽咽又冒出来了。
言清渐睁开眼,偏头看她。寧静的眼圈又红了,这次没哭,只是眼眶里蓄著水光,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嘆了口气,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师姐,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现在是好,当时呢?”寧静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雪凝说,手术出来的时候顾医生都没把握你能活。你知道那段时间我们怎么过的吗?每个人心里都跟油煎似的,外人面前还得装出……”
她越说越激动,语速快了起来:“你就不能……就不能先想想自己,想想我吗?”
这话憋在她心里很久了。从得知言清渐中枪的那一刻起,每天都是煎熬,此刻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以后不会了。”言清渐承诺,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保证,以后儘量不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做什么决定,都先想想师姐。”
寧静眼泪又流出来,样子有点狼狈。她索性把脸埋在言清渐肩窝里,闷声说:“就会哄我,你困了就睡会儿。”
言清渐確实累了。重伤初愈,又坐车顛簸,刚才情绪一起一伏,消耗不小。他闭上眼,鼻间是寧静发间的清香,耳边是她渐渐平復的呼吸声,竟真的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言清渐被轻轻摇醒。睁开眼,迷糊中看到地下室里已经多了好多人。
秦淮茹、王雪凝、寧静、沈嘉欣都在,娄晓娥、刘嵐、李莉也来了,还有……林静舒?
言清渐眨了眨眼,以为自己还没睡醒。林静舒怎么也在?她不是该在局里或者宿舍吗?
秦淮茹见他醒了,便走上前来,对眾人说:“除了京茹需要带孩子们,我会单独和她说。现在人都齐了,咱们说正事吧。”
她示意大家都坐下。布艺沙发很大,能坐六、七个人,旁边还有几张单人沙发和椅子,而且地毯上还铺著毛毯。女人们各自找位置坐下,目光都集中在秦淮茹身上。
秦淮茹站在沙发前,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娄晓娥、刘嵐、李莉脸上。她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
“今天把自家姐妹们叫到一块,是要说三件事。最后那件事,关乎咱们这个家,留到最后姐妹们討论。”
她顿了顿,见所有人都专注听著,才继续道:“三个多月前,清渐去上海执行公务,在轻工业局招待所遭遇歹徒蓄意枪击。右腹部一枪,左肩一枪,伤势很重,抢救很久才出了手术室。”
这话一出,娄晓娥、刘嵐、李莉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娄晓娥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枪击?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刘嵐也站了起来,手抚著肚子——她顺產才两个多月,身材还没完全恢復,但气色很好。此刻却嘴唇颤抖,盯著言清渐:“清渐……你……”
李莉怀里抱著一个多月的儿子思渐,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把孩子摔了。沈嘉欣眼疾手快,赶紧接过去。
秦淮茹抬手示意她们安静:“你们先別急,听我说完。”
她语气沉稳,有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当时晓娥、嵐嵐、莉莉你们都怀著孕,马上就要生了。清渐伤得那么重,生死未卜,如果告诉你们,万一情绪激动、动了胎气,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和寧静、雪凝、嘉欣商量后,都决定先瞒著。”
她看向言清渐,眼神温柔而坚定:“清渐在上海抢救过来后,医院救治观察了一个多月,才被允许转回咱们这边的小汤山疗养院。回来这两个月,我就在那边照顾他,家里的事多亏了京茹和寧爷爷寧奶奶帮忙。寧静在局里主持工作,雪凝处理审计后续,嘉欣跑前跑后。我们不是有意瞒你们,实在是……情况特殊。”
娄晓娥、刘嵐、李莉三人已经彻底懵了。她们看著言清渐,看著他苍白消瘦的脸,看著他需要靠著沙发才能坐直的姿势,再联想到这三个月来秦淮茹总说“清渐年底更忙了”,寧静和雪凝、嘉欣也经常见不到人,偶尔来看她们和孩子们,流露出的疲惫……都让她们觉得在部委工作,活太多、人都累垮了的印象。可真相残忍得让她们浑身发冷。
刘嵐的眼泪先掉了下来。她捂著嘴,压抑地哭出声:“你……你怎么不告诉我们……我们好歹……”
“事情都过去了,人现在不是好好的啊,”言清渐停止拨弄小思渐的小手指,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平静,“而且这事可不能让你们知道,你们怀著孕,而且都临產了。我自个都躺医院,万一你们那时候知道…后果没人能担得起。”
娄晓娥的眼泪滚了下来。她走到言清渐面前,蹲下身,握著他的手,声音哽咽:“你怎么……怎么总是这样……什么事都……”
李莉抱著重新回到怀里的思渐,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孩子的襁褓上。刘嵐说不出话来,也只顾著抹眼泪。
林静舒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一直安静听著。此刻见三个女人哭成这样,她抿了抿唇,轻声开口:“晓娥姐,嵐嵐姐,莉莉姐,你们別太难过。清渐吉人天相,现在已经好多了。医生说他恢復得比预想快很多,只要好好养著半年,不会留下后遗症的。”
她这话说得得体,既安慰了人,又解释了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些——她是事件当事人之一,自然清楚情况。
娄晓娥这才注意到林静舒也在,愣了一下。但此刻她顾不上多想,只是握著言清渐的手,眼泪不停地流。
秦淮茹走上前,把娄晓娥扶起来,让她坐在言清渐身边:“好了,都別哭了。清渐这不是好好的吗?今天叫大家来,一是把这事说清楚,二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商量。”
第四二七章 地下室家庭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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