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像潮水一样,从右腹部和左肩的深处一波波涌来,冲刷著意识的堤岸。虚弱感更是如影隨形,仿佛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薄薄的眼皮上,连转动一下眼球都费劲。但言清渐的意识,却在这样糟糕的物理状態下,反常地、无比清晰地“醒”著。
他先確认了周围的环境——是病房,安静的,只有远处隱约的脚步声和近处某种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空气里有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谨慎地、没有立刻睁开眼,而是先“看”向了自己意识深处的那个特殊所在。
系统空间,签到多年积累的仓库,此刻以某种超越视觉的形式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里。整齐排列的货架,分门別类的物资……他的意念快速扫过药品区。2026年的字样在一些包装上闪过。很好,东西还在。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调动了早期签到获得的一件特殊物品——【万千虫侦查母体(微型纳米级)】。这玩意儿的描述是“可释放大量微观侦测单元,扫描指定区域,反馈信息”。隨著他意念指令,无形的“虫群”悄然释放,以病床为中心,快速扫描了整个房间,乃至门外的走廊。
反馈回来的信息显示:病房內只有他一人,没有隱蔽的监视设备(这个时代也確实少有)。门外不远处有护士站,两名护士一个医生模样的在低声交谈,走廊安静。暂时安全。
该开始了。
没有炫光,没有声响。一套来自2026年的一次性无菌中心静脉置管包,凭空出现在他右手侧的被褥褶皱里,被刻意调整过的姿势巧妙遮掩。包装是未来那种极简的、几乎透明的材料,在这个时代看来会非常怪异,好在被被子盖著。
接下来的操作,对他这个並非医学专业出身的人来说,是一场艰难的冒险。好在置管包的设计极其人性化,近乎“傻瓜式”,包装上有图文引导,清晰地標註著锁骨下静脉的位置、穿刺角度、深度。他忍著左肩伤口传来的刺痛,用还能微弱活动的右手手指,摸索著找到了包装的撕开处。
过程並不顺利,甚至笨拙。剧痛和虚弱让他的手指不断颤抖,冷汗瞬间就浸湿了鬢角。但他咬著牙,凭藉著意志力和那点微薄的基础医学常识,按图文引导的帮助下,完成了皮肤消毒、局部麻醉(用的是包里的利多卡因)、穿刺、导丝置入、扩张、最后將细长的中心静脉导管送入血管,固定。当確认回血良好,导管尖端位置理想时,他才在心底长长地、无声地舒了口气。仅仅是这个操作,就几乎耗尽了他刚甦醒积攒的全部力气,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没有停下。意念微动,一瓶標籤上写著“全合一肠外营养液(2026標准)”的透明袋子出现在床头柜下方视觉死角。艰难把袋子连接上刚刚建立的静脉通路,精確控制的微量泵开始工作,富含精確配比能量、胺基酸、脂肪、维生素和微量元素的营养液,开始悄然、持续地滴入他几乎枯竭的血管。
身体的细胞仿佛久旱逢甘霖,传来一种细微的、近乎贪婪的吸收感。虚弱感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但是疼痛依旧。
接下来是关键:抗感染。1960年的青霉素固然有效,但对於可能存在的复杂感染、尤其是耐药菌,远远不够。他从空间取出了注射用替加环素和美罗培南的粉针剂,以及无菌注射用水。依旧是笨拙而艰难的操作,將药液溶解、抽入注射器,然后注入正在输注的营养液管路中。2026年的广谱强效抗生素,就这样悄然加入了他的治疗。
做完这一切,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他重新闭上眼睛,调整著呼吸,感受著两种不同时代的医疗力量在自己体內交匯。来自1960年华东医院的救治稳住了他的基本生命,清除了最大的致命威胁;而来自2026年的药物和营养支持,则像一支精准的特种部队,开始从分子层面清扫残余威胁、高效修復创伤。他默默计算著,等夜深人静,他还要为自己注射一次重组人生长激素,那会命令身体將输入的营养,最大限度地转化为修復肝臟破口和肠道穿孔的原材料。
直到此刻,他才稍微觉得……好过了一点点。但理智告诉他,这些2026年的药也不是万能的,它们能极大地加速修復、降低併发症风险,但不可能让他在一两个月內就活蹦乱跳。身体的癒合需要时间,细胞的分裂增殖有其客观规律。自己能没直接死在手术台上,靠的是医院及时的抢救和自身原本被系统 subtly 强化过的体质底子,现在加上这些药,也只是爭取到了最快、最稳妥的恢復路径。想一步登天?不可能。
就在他默默评估自身状况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脚步声很轻,带著一种刻意的小心。但他还是听到了。他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將呼吸调整得更平稳,更虚弱。
“顾医生说指標又好了些,真是万幸……”是林静舒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疲惫,也带著一丝希冀。
“嗯,只要在好转,就有希望。”另一个声音响起,是寧静,语气听起来比林静舒更镇定,但言清渐能听出那镇定下面紧绷的弦。
两个女人的脚步声停在床边。他能感觉到她们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然后,是短暂的、几乎凝固的寂静。
突然,林静舒的声音颤抖地响起,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寧静……他……他眼睛是不是动了一下?”
言清渐知道,是时候了。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野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两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寧静站在稍近处,藏蓝色的列寧装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青黑和眼中的血丝暴露了她的煎熬;林静舒靠后一点,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旗袍(看来换过了),脸色苍白,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著。
当她们的目光与他对上的那一剎那,时间仿佛真的静止了。
寧静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骤然睁大,里面翻涌起极其复杂剧烈的情绪——震惊、狂喜、不敢置信、后怕……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迅速漫上来的水光。她死死咬住下唇,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抑制住某种即將衝破喉咙的声音,但肩膀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林静舒的反应更直接。她“啊”地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般的惊呼,一只手猛地捂住了嘴,眼泪几乎是瞬间就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顺著苍白的脸颊滑下,滴在旗袍的前襟上,晕开深色的圆点。她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伸向病床的方向,又在半空中停住,只是那么颤抖地悬著,仿佛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幻影。
巨大的、足以將人淹没的惊喜,伴隨著连日来强撑的恐惧和压力决堤释放,瞬间包围了她们。故作坚强的外壳片片碎裂,露出了內里最柔软、最脆弱的部分。
言清渐看著她们,看著寧静强忍泪水的倔强,看著林静舒无声汹涌的哭泣,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暖流。他想说点什么,想安慰她们,想告诉她们自己没事了……可刚试图调动发声的肌肉,一阵剧烈的呛咳感就从胸腔升起,牵扯著腹部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他这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身体机能,虚弱到连发出清晰的声音都是一种奢望。喉咙里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他只能努力地,用眼神传递信息。目光先落在寧静脸上,轻轻眨了眨眼,然后转向林静舒,试图弯起一点嘴角,做出一个安抚的、极细微的笑容。
这个细微的表情,却仿佛有著巨大的力量。
寧静猛地吸了一口气,抬手用力抹去眼角溢出的泪水,强迫自己迅速恢復镇定。她是代理局长,是师姐,此刻必须稳住。她上前一步,靠近床边,声音带著刚哭过的沙哑,却儘量放得平稳清晰:“清渐……你醒了?能听见我说话吗?別急著说话,听我说就好。”
言清渐看著她,眼珠轻轻转动了一下,表示听见。
寧静的心稍微落定了一些,语速加快,吐字清晰地告诉他现状:“你昏迷了五天。这里是上海华东医院,手术很成功,顾慎之主任主刀。你现在生命体徵平稳,在恢復。”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寒芒,“袭击你的歹徒,当场击毙两个,活捉一个。上海市委高度重视,雷厉风行,已经查清了,是纺织机械厂的原厂长冯大庆和他那个在轻工业局当副局长的內弟王德標搞的鬼,他们贪污挪用的事情快捂不住了,狗急跳墙。现在人都抓了,背后的保护伞也在挖,一个都跑不了!中央和楚副部长都盯著,一定会严惩!”
她將最重要的消息,用最简洁的方式告诉了言清渐。
言清渐听著,眼神里透出“知道了”的意味,並没有太多意外的波澜。这个结果,在他中枪前那一刻,就已经有所预料。
这时,林静舒也终於稍稍平復了情绪,她走到床的另一侧,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润湿言清渐乾裂的嘴唇,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眼泪却还在无声地流。“医生说……醒来就好,醒来就过了最危险的关……你……你別怕,好好养著……”她语无伦次,声音哽咽。
言清渐想对她也眨眨眼,但眼皮实在沉重,只能微微动了动手指。
寧静看著林静舒细心的动作,又看了看言清渐虽然虚弱却確实清明的眼神,心中那块最重的石头,终於缓缓落地。她看了一眼病房门,低声道:“静舒,你照看一下,我去找顾主任,告诉他清渐醒了,这是大事!今天我去把你留下的手续都办了。”
第二天,寧静再次来到病房时,言清渐的精神状態看起来比昨天又好了一些。虽然依旧不能说话,需要靠写字板进行极其简单的交流(写一个字都费力),但眼神更加清明,对周围事物的反应也更快了。
寧静坐在床边,拿著几张盖了红章的文件:“手续办好了。以国经委企业管理局纺织协调处,与上海市经济委员会、轻工业局联合开展『纺织行业技术转型与生產调整专项调研』的名义。静舒作为处长,牵头负责,常驻上海协调,调研期……暂定三个月,可延长。”
她看向一旁安静坐著的林静舒:“静舒,这段时间,调研要做出实绩,这是你的本职工作。另外……”她转向言清渐,语气很自然,“医院这边,清渐的恢復也需要时间,有些与局里、与四九城的沟通,静舒你方便的时候,帮著传递一下。这也是为了工作。”
林静舒点了点头,目光清澈:“我明白,寧局长。调研方案我已经有初稿了,会儘快与上海方面对接落实。言局长这边……我会配合医院,做好必要的沟通。”
言清渐听著她们俩这番“公事公办”却心照不宣的安排,眼神里流露出无奈和感激。他努力抬起还能动的左手,在寧静递过来的小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谢谢。”
寧静看著那两个字,鼻子又是一酸,却强自忍住。她收起文件,站起身:“我下午的火车,必须回京了。局里一堆事等著。清渐,你什么都別想,唯一任务就是养好身体。静舒,”她看向林静舒,目光深深,“这里……就交给你了。”
林静舒郑重地点头:“你放心。”
寧静走到病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转身,快步走回床边。
在言清渐有些错愕(虽然他此刻的表情做不出太多错愕)、林静舒平静注视的目光中,寧静弯下腰,没有任何犹豫,在言清渐的嘴唇上,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印下了一个吻。
那是一个乾燥的、温暖的、带著她身上淡淡肥皂味和一丝疲惫气息的吻。一触即分。
她没有看林静舒,只是直起身,眼眶又有些红,但语气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果决:“小师弟,师姐走了。等你回来,局长办公室还给你留著,一堆麻烦事也给你留著!”
说完,她真的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没有再回头。
病房里安静下来。言清渐看向林静舒,眼神里有些歉然和探寻。
林静舒却对他微微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极淡、却瞭然的微笑,轻声道:“我早猜到了。” 她拿起温水棉签,继续之前的工作,“寧静姐……从来没有在我面前遮掩过。”
言清渐闭上了眼睛,心底嘆息。这些女人啊……
接下来的日子,言清渐开始了他的“双轨制”康復。
白天,他是华东医院306病房里那个重伤初醒、极度虚弱但十分配合的病人言局长。乖乖地喝著医院提供的米汤、蛋花汤等流食,忍受著护士定时翻身拍背的酸痛,听著顾慎之主任查房时欣慰的感嘆:“奇蹟啊!言局长,你这恢復速度,真是我生平仅见!感染指標降得这么快,腹腔引流液这么早就乾净了……这生命力,太顽强了!”
每当这时,言清渐就会虚弱地(这倒不完全是装的)笑笑,用气音或写字板表达对“国家和医院全力救治”的感谢,將一切归功於“组织的关怀”和“医务人员的努力”。他演得很像,將一个重伤员应有的缓慢进步,控制在一个惊人但尚可理解的范围內。
只有深夜,当病房彻底归於寂静,护士查房的间隔变长,未来的医学才真正悄然接管。
动態血糖仪微小的探头埋在他的皮下,无声地监测著营养液输注时的血糖波动,確保稳定。微量人血白蛋白被加入输液,温和而有效地减轻著內臟组织的水肿。促红细胞生成素(epo)像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刺激著他的骨髓,让新的红细胞缓慢而稳定地生成,血色悄然回到他脸上,巧妙地避免了再次输血的需要和潜在风险。
夜深人静时,他还会为自己注射那支重组人生长激素,感受著身体深处传来的、细微却明確的修覆信號。他甚至动用了空间里一台2026年家庭用的、微型的电脉衝肌肉刺激仪,在绷带和被子下,对四肢主要肌群进行低强度的、防止废用性萎缩的刺激。
一周后。
当顾慎之主任带著惊喜的表情,宣布他腹腔引流管可以拔除,並尝试让他摇高床头、稍微坐起一会儿时,言清渐配合地做出了虚弱、吃力但最终成功的模样。医生和护士都为他的“进步神速”而欢欣鼓舞。
第四一二章 甦醒与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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