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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零章 电话和图纸之间

    “师姐,您这接个电话回来,脸色怎么跟上海这天气似的——阴转多云还带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言清渐从一堆工艺图纸中抬起头,看著寧静推开招待所临时办公室的门拿起电话。寧静手里还握著刚想拨號的电话听筒,闻言挑眉瞪了他一眼:“言大局长,您这眼睛该用来看图纸的时候,倒挺会观察人脸色的。我脸色怎么了?昨儿厂务会开成了,胡厂长总算点了头,我高兴不行吗?”
    沈嘉欣正帮著林静舒核对一份设备清单,闻言抿嘴笑:“寧副局长,您这高兴里,好像还掺了点別的——像是……偷著乐?”
    寧静放下电话走过去,作势要敲沈嘉欣的脑袋,手扬到半空却转去拿她面前那摞清单:“就你眼睛尖。刚才是淮茹从四九城打来电话,说家里一切都好,孩子们想爸爸了——让我转告某人,忙归忙,別忘了往家捎个信儿,打个电话又不难。”
    言清渐手中的铅笔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歉意的笑:“是我疏忽了,晚上打吧。这几天满脑子都是聚合釜、喷丝板、热牵伸辊……嘉欣,晚上记得提醒我给淮茹回个电话。”
    “我看你还是別打了。”寧静忽然说,语气轻鬆但带著不容置疑的果断,“淮茹特意交代,说知道您在上海是场硬仗,让您专心工作,家里的事儿有她们呢,不用惦记。等这头有了眉目,再踏踏实实说话不迟。”
    言清渐看向寧静,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那双英气的眼睛里除了熟悉的爽利,看不出別的。他点点头:“那也好。等试点方案批下来,我好好跟家里匯报。”
    林静舒一直安静地听著,此时轻声插话:“言局长家里……孩子多大了?”问完似乎觉得唐突,连忙补充,“我是说,您这么忙,家里肯定很不容易。”
    言清渐笑了笑:“大的五岁,小的才一岁多。不过家里人多,能互相照应。”他没细说,转而將话题拉回工作,“林副厂长,刚才你说石化研究所那边,对接人確定了吗?”
    “確定了,是我大学师兄,叫陈国华,在所里负责聚酯项目中试。”林静舒立刻进入工作状態,从手边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条,“这是他的联繫方式。我上午跟他通了电话,他说所里能提供的实验室切片,每月最多五百公斤,而且纯度只能保证在92%左右。”
    “五百公斤……”言清渐在笔记本上记下数字,皱眉算了算,“只够一条改造线低负荷运行十天。缺口还是很大。”
    寧静已经拉过把椅子坐下,拿起另一份报表看著:“所以清渐,你那个特殊渠道得赶紧落实。光靠研究所那点实验室產品,撑不起试產。张工回部里匯报,最快也得一周才有消息,咱们不能干等。”
    言清渐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上海老城区的街景,灰扑扑的屋顶连著屋顶,远处依稀可见棉纺一厂那几根高大的烟囱,此刻正寂静地矗立著。
    “原料的事,我来解决。”他转过身,语气果断,“但林副厂长,你要做好两手准备——万一我的渠道出了岔子,或者量不够,你的工艺能不能调整,用低纯度原料先跑通流程?”
    林静舒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过一张空白图纸,用绘图铅笔快速勾勒起来。几分钟后,一张简化的工艺调整草图出现在纸上。“可以。”她指著几个节点,“如果原料纯度低,杂质主要是低聚物和水分。这里,增加一道预结晶和预乾燥;这里,过滤器的目数调高;纺丝温度下调五到八度,速度相应降低。这样处理,成品强度会受影响,但作为验证工艺可行性的试製品,够了。”
    言清渐凑过去看那草图,线条乾净利落,標註清晰。他忍不住赞道:“林副厂长,你这手图,画得真漂亮。思路更漂亮——因陋就简,解决问题。”
    林静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都是被逼出来的。厂里条件有限,这些年修修改改,习惯了。”
    寧静在一旁看著两人头几乎碰到一起討论图纸,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收敛,敲了敲桌子:“行了,二位技术专家,思路有了,接下来分工。清渐,你主抓原料和上级协调;林副厂长,你全力攻关技术准备和人员培训;我盯著厂里的生產秩序和工人情绪,別这边搞试点,那边主厂区乱了套。嘉欣,你协助清渐,同时做好所有工作记录和文件归档。”
    “是。”沈嘉欣应道,又问,“寧副局长,胡厂长那边……昨天厂务会他虽然同意了,但看得出来还是不放心。咱们要不要主动跟他保持沟通?”
    “要,而且得讲究方法。”言清渐接话,“这样,每天下午下班前,林副厂长去跟胡厂长做个简短匯报,只匯报进展,不匯报困难。困难咱们自己解决,让他看到的是『一切顺利』的势头。寧静副局长,你有空也多去胡厂长那儿坐坐,聊点別的——比如厂史啊,老工人啊,让他感觉到咱们尊重他这位老厂长。”
    寧静点头:“这法子好。胡厂长这人,吃软不吃硬,要面子。咱们把面子给足,里子的事就好办。”
    正说著,招待所的服务员敲门进来,说前台有电话找言局长。言清渐起身出去接,几分钟后回来,脸色多了几分严肃。
    “是市里赵副市长。”他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他语气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確——希望咱们稳妥为主,化纤试点可以搞,但最好不要影响棉纺生產的恢復准备。还说,已经责成物资局加紧调配棉花,预计半个月內能有一批到货。”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林静舒率先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半个月……就算棉花到了,量也不会大,最多让百分之十的机器转起来。而且这是应急调拨,不可持续。”
    “赵副市长的意思我明白。”言清渐放下茶杯,“地方上怕咱们捅出大娄子,也怕咱们这个试点成功了,显得他们之前无所作为。所以给个甜枣,再提个醒。”
    寧静冷笑:“那咱们就更得把试点搞成、搞好。用事实说话,比什么都有力。清渐,赵副市长那边,你去应付,该客气的客气,该坚持的坚持。厂里这边,我和林副厂长稳住。”
    “还有一个问题。”沈嘉欣翻著自己的记录本,“昨天厂务会上,管后勤的孙副厂长提出,改造用的钢材、电气元件,需要厂里打报告去物资局申请。这流程走下来,至少一个月。”
    林静舒立刻说:“不能等。有些通用件,我可以带人去废料库和旧设备上拆。非標件和关键电气件,必须外购。”她看向言清渐,眼神恳切,“言局长,这部分……能不能也走您的『特殊渠道』?量不大,但急用。”
    言清渐沉吟片刻,点头:“清单列给我,型號、规格、数量要准。我想办法。”
    接下来的时间,四人分头忙碌。言清渐关起门来打电话,沈嘉欣在门外守著。寧静带著林静舒又去了厂里,说是再看一遍准备改造成试点的旧仓库,实则也是去各车间转转,稳定军心。
    下午,林静舒独自在技术科绘图室完善设备改造详图。门被轻轻敲响,寧静端著一个饭盒进来。
    “还没吃午饭吧?食堂大师傅给你留的。”寧静把饭盒放在绘图板旁,拉过凳子坐下,“林副厂长,你这拼劲儿,跟清渐有得一拼。”
    林静舒放下圆规,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寧副局长,您叫我静舒就好。我这点拼,是逼出来的。言局长……他是真有大担当。”
    “看出来了?”寧静打开饭盒盖子,里面是米饭和一点炒青菜,难得还有几片腊肉。“吃吧,边吃边聊。跟我说说,你对这次试点,心底到底有几分把握?说实话。”
    林静舒拿起筷子,却没急著吃,认真想了想:“技术上,七分。设备改造的方案我们反覆推演过,难点有,但都有应对措施。三分不確定,在於原料的持续稳定供应,还有……操作工人的熟练度。化纤纺丝和棉纺,手感完全不同,老师傅们的经验可能用不上,得从头培训。”
    “工人培训你打算怎么做?”
    “理论课加实操,轮流上。”林静舒显然早有思考,“我已经挑出了三十个年轻、有文化、手稳的挡车工和保全工,由我和技术科的人带。试產初期,不求速度,只求稳,一步步来。”
    寧静看著她说话时眼里专注的光,心里某个念头越发清晰。这个女人,不仅有技术,有担当,还有清晰的头脑和踏实的作风。她忽然问:“静舒,你今年二十八了吧?个人问题……有没有考虑过?”
    林静舒愣了愣,没想到领导会问这个,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大学时谈过一个,毕业时分了。后来工作忙,厂里又这么个情况,没心思也没时间想这些。”
    “工作是忙不完的。”寧静语气温和了些,“但人这一辈子,除了工作,也得有点別的念想。不过你现在这样也挺好,心无旁騖,干大事。”
    林静舒低头吃饭,没接话。寧静也不再提,转而说起技术细节。两人聊了半个小时,寧静离开时,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静舒已经又伏在绘图板前,侧脸在从窗户透进的午后光线里,显得沉静而坚韧。
    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寧静心里想著,脚步轻快地走了。
    傍晚,言清渐和沈嘉欣从外面回来,带回一个消息:赵副市长同意试点,但要求每周向他书面匯报进展,而且试点期间,“不得影响厂区稳定,不得引发工人群体性事件”。
    “这条件等於没说。”寧静评价道,“稳定不稳定,群体性事件不事件,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不过既然批了,咱们就干咱们的。清渐,原料和零部件有眉目了吗?”
    言清渐点点头,但没细说:“三天內,第一批关键电气件和五十公斤聚酯切片会送到。走的是……民用物资渠道,单据齐全,但来源別多问。林副厂长,仓库清理和设备拆解,可以开始了。”
    林静舒眼睛一亮:“好!我今晚就组织人动手!”
    “別太急。”言清渐叫住她,“动静小点,先从废料库和已经报废的设备上拆。核心的非標件,等我这边的东西到了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棉纺一厂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有一股细流在悄然涌动。旧仓库被悄悄清理出来,林静舒带著精挑细选的三十个骨干,每天晚上七点到十点,在那里上课、討论、做准备工作。言清渐和寧静轮番去“督战”,实际上是去解决问题、鼓舞士气。
    沈嘉欣则成了最忙的联络员和记录员,往返於招待所、厂部、技术科和旧仓库之间,將所有的进展、问题、需要协调的事项整理得井井有条。
    第三天晚上,言清渐承诺的第一批物资果然到了。两辆普通的解放卡车,趁著夜色开进厂区,直接卸在旧仓库门口。林静舒带人清点,都是急需的电气控制柜、温控仪表、特种阀门,还有五只密封严实的铁皮桶,上面贴著外文標籤。
    “这是……”林静舒打开一只桶的取样口,用手指捻起一点雪白的切片,在鼻尖闻了闻,又对著灯光看了看,脸上露出惊喜,“纯度很高!比研究所的样品还好!”
    负责押运的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把签收单递给言清渐:“言同志,东西齐了。后续的,按约定时间送。”说完,转身上车走了。
    言清渐签完字,把单子递给沈嘉欣收好,对林静舒说:“东西有了,林副厂长,看你的了。”
    林静舒重重点头,转身对身后那群眼巴巴看著物资的骨干们说:“同志们,真正的战斗,现在开始!今晚,咱们就动手!”
    仓库里灯火通明,人影幢幢。言清渐和寧静没有离开,站在仓库门口的阴影里看著。里面传来拆卸旧设备的撞击声,林静舒清晰的指令声,还有工人们偶尔兴奋的低语。
    “清渐,”寧静忽然轻声说,“你觉得,静舒这人怎么样?”
    言清渐的目光追隨著仓库里那个高挑忙碌的身影,不假思索:“难得的人才。有技术,有胆识,有担当,还不怕吃苦。”
    “是啊。”寧静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言清渐一时读不懂的深意,“这么好的姑娘,整天泡在工厂里,可惜了。”
    言清渐转过头看她:“师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寧静拍拍他的肩,“走吧,这儿有静舒盯著,咱们回去,你该给楚副部长打电话匯报进展了。对了,淮茹下午又来电话了,还是那句话,家里都好,让你专心工作。”
    言清渐“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仓库里明亮的灯光和那个专注的身影,这才转身和寧静一同离开。
    夜色中,旧仓库的灯光像一颗倔强的星子,在上海棉纺一厂沉寂的厂区里,执著地亮著。那里,不只是一次技术试验的开始,更像是一个微缩的希望,正在被一群不甘心的人,一点点地搭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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