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PO18言情
首页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第二七五章 掌声背后

第二七五章 掌声背后

    10月25日,推广会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
    工人文化宫大礼堂座无虚席。前两天的议程以技术报告和案例分享为主,而这天下午是“现场问答”——代表们把工作中遇到的实际问题写在纸条上递上来,由台上的专家团队现场解答。
    沈嘉欣坐在主席台侧面的记录席,面前摆著三本笔记本:一本记问题,一本记解答要点,还有一本专门记录会场氛围和代表反应。她的笔尖在纸面上飞舞,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台上,言清渐居中而坐,左边是陈总工和林致远,右边是几位从各大厂请来的老师傅。每个人面前都堆著小山般的纸条。
    “这个问题来自山西煤矿机械厂。”言清渐拿起一张纸条念道,“『我们用土高炉炼出的生铁铸造工具机床身,但刚性不足,加工时振动严重。请问有什么改进办法?』”
    台下瞬间安静。这是个敏感问题——土法炼钢是当前大力提倡的,但產品质量確实堪忧。
    陈总工和林致远交换了个眼神,都没先开口。几位老师傅也面露难色。
    言清渐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这位同志敢於提出问题,很好。技术工作就是要实事求是。”他转向台下,“我想先请问在座的铸造老师傅们,传统的灰铸铁床身,为什么抗震性好?”
    一位来自瀋阳铸造厂的老师傅站起来:“因为灰铸铁里有石墨片,能吸收振动!”
    “对。”言清渐点头,“石墨片就像无数个小弹簧。但土高炉炼出的生铁,碳含量和成分不稳定,石墨形態不好控制。”他话锋一转,“不过,这也不是没办法改进。”
    台下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第一,可以尝试在化铁时加入適量硅铁,促进石墨化。第二,浇注后控制冷却速度,儘量让石墨片长得粗大些。第三,”他顿了顿,“如果条件允许,床身內部可以设计加强筋——这个不难,用砖头砌个模子就行。”
    会场里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哦”声。提问的那位山西代表激动地站起来:“谢谢言院长!我们回去就试!”
    沈嘉欣飞快地记录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抬头看向言清渐,他正拿起下一张纸条,侧脸在主席檯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这个问题有点意思。”念完纸条,言清渐居然笑了,“来自河南某农机厂:『我们用驴拉皮带当动力,想加工直径一米的齿轮,请问怎么保证齿形精度?』”
    台下哄堂大笑。连一向严肃的陈总工都忍不住摇头。
    言清渐等笑声稍歇,认真地说:“同志们不要笑,基层条件有限,能想到用驴拉皮带加工大齿轮,这是智慧和实干精神的体现。”
    他拿起粉笔,转身在身后的黑板上画示意图:“驴拉的问题是不匀速,时快时慢。我建议你们做个简单的飞轮——找个大石磨盘或者水泥圆盘,装在主轴上。驴跑起来时蓄能,驴休息时靠惯性继续转,这样转速能平稳些。”
    “至於齿形精度,”他继续画,“可以在分度盘旁边立根木桿,上面钉一排钉子作为定位。虽然土,但只要耐心,一刀一刀慢慢铣,精度也能满足农具要求。”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那位河南代表眼睛都红了,不住地点头。
    沈嘉欣记录著,心里暖洋洋的。她见过言清渐在研究院里严谨治学的一面,见过他在工厂车间雷厉风行的一面,而此刻,她看到了他另一面——对基层实际困难的深切理解,和那种“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务实智慧。
    问答环节持续了两个多小时。言清渐和其他专家回答了四十多个问题,涉及设计、工艺、材料、维修各个领域。没有一句空话套话,每个解答都具体、可行。
    最后一个问题递上来时,言清渐念完,沉默了。
    纸条上写的是:“言院长,现在到处都在放卫星,產量指標一个月翻一番。可我们厂老师傅说,机器不是吹口气就能转快的。我们该听谁的?”
    会场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著台上。
    言清渐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四百多张面孔。沈嘉欣屏住呼吸,笔尖悬在纸面上。
    “这位同志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言清渐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会场,“我说说我个人的看法,供大家参考。”
    他走到台前,手扶著讲台:“机器確实不是吹口气就能转快的。一台工具机的设计转速、一把刀具的切削参数、一种材料的性能极限,这些都是客观规律,不隨人的意志转移。”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但是,”言清渐话锋一转,“这不代表我们不能进步。通过改进工艺、优化设计、提高操作水平,我们完全可以在尊循规律的前提下,让机器转得更高效、更持久、更可靠。”
    他拿起桌上那本蓝色封面的《工人速查手册》:“这就是我们办这次会的目的——不是教大家怎么『放卫星』,而是教大家怎么把机器维护好、使用好、改造好。卫星放再高,终究要落地。而踏踏实实的技术进步,才是支撑工业长远发展的根基。”
    会场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掌声如雷。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掌声,而是发自內心的、持续的、热烈的掌声。
    沈嘉欣用力鼓掌,眼眶有些发热。她看著台上的言清渐,他微微鞠躬,表情平静,但眼神明亮。
    散会后,代表们围上来继续諮询。言清渐被围在中间,耐心解答。沈嘉欣收拾好记录本,站在人群外等他。
    “沈秘书!”林致远挤过来,满脸兴奋,“你听到刚才的掌声了吗?太震撼了!”
    “嗯。”沈嘉欣微笑点头。
    “言院长今天讲得真好。”林致远感慨,“既坚持了原则,又没泼冷水。这个度太难把握了。”
    正说著,言清渐终於脱身走过来,脸上带著疲惫的笑容:“总算结束了。走,回院里。”
    吉普车上,三人都很沉默。夕阳西下,把北京的街道染成金色。
    “院长,”林致远忽然开口,“您说……我们做的这些,真的有用吗?大环境如此,光靠我们一个研究院……”
    言清渐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良久才说:“小林,你见过种树吗?”
    林致远一愣。
    “种下一棵树,可能头几年看不出什么。”言清渐缓缓道,“但只要根扎得深,总有一天会枝繁叶茂。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播种、培土、浇水。也许我们看不到大树参天的那天,但至少,我们为后来人留下了一片能够成活的苗圃。”
    车內再次沉默。沈嘉欣低头看著怀里的笔记本,封面上“技术推广会记录”几个字在夕阳余暉中闪闪发亮。
    回到研究院,天色已暗。言清渐让林致远先回去休息,自己和沈嘉欣去了办公室。
    “今天辛苦了。”言清渐脱下外套,掛在椅背上,“记录都全吗?”
    “全的。”沈嘉欣把三本笔记本整齐地放在桌上,“需要我现在整理成纪要吗?”
    “明天再弄吧,今天太晚了。”言清渐倒了杯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食堂应该没饭了。我那儿还有两个包子,要不要?”
    沈嘉欣脸一红:“不用了,我不饿。”
    “那你等我一下,我收拾完送你回去。”言清渐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
    沈嘉欣站在窗前,看著研究院里陆续亮起的灯火。主楼对面就是机械科学技术学院的教学楼,几间教室还亮著灯——夜校的工人们正在上课。
    “院长,”她轻声问,“您觉得,这次会有多少代表,回去后真的会按我们说的去做?”
    言清渐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想:“我不知道。也许一半,也许更少。”他走到窗边,和她並肩站著,“但只要有一个厂、一个车间、一个工人,因为这次会而避免了一次事故、提高了一点效率、学到了一点真本事,那这三天就没白费。”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您真不容易。”沈嘉欣小声说。
    言清渐笑了,笑声里有些疲惫:“没什么不容易的。在其位,谋其政。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转头看她,“你也很不容易。这几天忙前忙后,记录做得那么细。”
    他的目光温和,带著讚许。沈嘉欣心跳加速,低下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走吧,送你回去。”
    秋夜的街道很安静。两人並排走著,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迴响。快到宿舍时,言清渐忽然说:“小沈,你进步很快。刚来时还是个生手,现在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秘书了。”
    沈嘉欣心里一甜,嘴上却说:“都是院长教得好。”
    “是你自己肯学。”言清渐停下脚步,“好好干。机械工业的未来,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他说的是“你们”,不是“你”。沈嘉欣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又黯淡下去。她勉强笑了笑:“我会的。”
    “那就好。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堆事呢。”言清渐挥挥手,转身走了。
    沈嘉欣站在宿舍楼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月光洒在她身上,有些凉。
    她知道,在他眼里,她始终是个“年轻人”,是个“好苗子”,是个“得力的下属”。那些她珍视的细微互动、不经意间的关照、工作间隙的交谈,於他而言,大概都只是寻常。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期待。期待明天的太阳升起时,又能见到他,跟在他身边,记录他的每一句话,完成他交代的每一个任务。
    哪怕只是这样,也好。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上门姐夫畸骨 完结+番外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希腊带恶人魔王的子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