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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湖畔夜话:冰与星的低语

    暮光沉淀,將六角亭与亭中人的轮廓都勾勒得柔和。王雪凝侧身回望,言清渐驻足亭外,几步的距离,仿佛隔著一层由夕照、湖光和疏离感共同织就的薄纱。
    “王老师。”言清渐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带著恰到好处的尊敬,以及一丝如同他目光般的坦然。
    “言清渐同学。”王雪凝微微頷首,准確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她的声音比在讲台上少了几分公式化的清晰,多了一丝湖水般的温润,但那份固有的清冷底色仍在。显然,她不仅记住了那双眼睛,也记住了这个名字。这不奇怪,干部班学员名单她课前肯定看过,而“二十三岁的厂办副主任”足以让她在眾多名字中多停留一瞬。
    “下课了还在这里用功?”言清渐走近了两步,停在亭子的台阶下,没有贸然进去侵占那份独处的空间,目光落在她手边石凳上那本摊开的厚重外文书上——《苏联工业经济:理论与实践的若干问题》。
    “谈不上用功,隨便翻翻。”王雪凝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本书,语气平淡,“这里清静。言同学也常来?”
    “嗯,觉得这里舒服。燕园別处也好,但这里…开阔。”言清渐说著,很自然地走上了亭子的台阶,在她斜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中间隔著恰到好处的距离。他的动作隨意而从容,没有刻意的恭敬,也没有逾越的亲近,仿佛只是路人相遇,自然地歇个脚。
    短暂的沉默。只有晚风穿过亭角铜铃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归鸟扑棱翅膀的声音。
    “下午课上,王老师提到『计划指標刚性』与『微观活力缺失』之间的內生矛盾,”言清渐很自然地拾起了话头,目光从湖面转向她,“您在讲义里引用了一个纺织厂的例子,说它们为了完成『用棉量』指標,寧愿用低等级棉花生產次品布匹,也不愿尝试新工艺节省原料,因为那会『冒险』完不成重量指標。”
    王雪凝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从这个具体案例切入,而且记得如此准確。“是。这是一个典型症状。计划本应是手段,但当指標本身成为目的,甚至成为衡量一切的唯一尺度时,手段就异化成了枷锁。”她的语调恢復了讲课时的清晰与肯定。
    “不仅仅是枷锁,”言清渐接口,目光沉静,“更像是一种…逆向激励。它奖励保守和敷衍,惩罚创新与效率。我在工厂里,见过类似的情况。为了完成『吨位』指標,有些车间会拖延设备检修,甚至隱瞒小故障,直到酿成大问题。因为检修期间產量下降,会影响指標完成度。”
    王雪凝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研究过很多案例,但来自一线管理者的直接观察,总是更有质感。“所以,你认为问题不仅在於指標设计,还在於…执行过程中的行为扭曲?”
    “是。就像您说的,內生矛盾。”言清渐点点头,“一个好的理论框架,需要预见到人性与制度互动可能產生的所有『岔路』。苏联的教科书里,似乎总是假设执行者是完全理性的、无私的『螺丝钉』。”
    “『螺丝钉』…”王雪凝轻声重复这个词,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冰湖上掠过的一丝微风,“这个比喻很形象,也很…残酷。忽略了『螺丝钉』本身也有磨损、生锈,甚至因为安装位置不当而自己產生应力。”
    “而且,”言清渐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些许探討的意味,“如果『计划』的终极目的是最大限度地发展生產力,改善人民生活,那么当它明显抑制了技术创新和效率提升时,是否意味著计划方法本身,也需要一种…『计划』之外的演进可能?”
    这个问题显然触动了她更深的思考领域。王雪凝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正面朝向言清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的“学生”。她眼神中的审视褪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真正可对话者的专注。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但也非常本质的问题。”她缓缓说道,声音压低了一些,仿佛在陈述一个需要谨慎对待的秘密,“我的一些研究,其实就在边缘试探这个问题。例如,在保证主要產品计划的前提下,能否在部分次要產品或生產环节,引入有限的『模擬市场反馈』?比如,允许工厂在完成计划后,用超產部分或边角料,试製一些市场可能需要的小產品,根据实际销售情况来调整试產方向,而不是完全由上级指定?”
    言清渐心中一震。在1952年,这几乎是石破天惊的想法。它触及了计划经济最根本的神经。“这需要极高的管理智慧和…”他斟酌著用词,“…对可能出现的『自发性』力量的掌控力。弄不好,会衝击主体计划。”
    “所以只能是『模擬』,是『有限』的,並且必须建立在严密的理论论证和可控的试点基础上。”王雪凝的语气坚决起来,那是学者对自己研究方向的自信,“但这至少是一种思考方向。否则,我们可能会陷入一种僵化的循环。对了,言同学,你们厂里在搞的那套管理办法,我略有耳闻。你在设计那些表格和流程时,是否也隱含著某种…激发个体主动性的意图?而不仅仅是加强控制?”
    话题很自然地转向了他。从她问他答,变成了有来有往的探討,最后演变成了真正的思想交流。
    言清渐略一思索,坦诚道:“初衷確实有这方面的考虑。比如『超额奖励』,是想让工人直观感受到多劳多得;『流程优化』,是希望减少推諉扯皮,让每个人对自己的环节负责。但说实话,在现行的大框架下,这些『主动性』被激发出来后,其应用范围和最终导向,依然被牢牢限定在完成上级下达的计划任务之內。就像…在一个划定好的池塘里,试图让鱼儿游得更活跃些,但池塘的边界和深度,是既定的。”
    “划定好的池塘…”王雪凝若有所思,轻轻重复,“一个边界清晰、资源有限的池塘。那么,有没有可能,在不扩大池塘本身(指突破主要计划)的前提下,改善水质、增加水草、设置不同的水流区域,让不同的鱼有更適合自己的小环境,从而整体上让这个池塘的生態系统更健康、產出更高?”
    “您的意思是…內部的差异化管理和激励?”言清渐立刻捕捉到了她的隱喻。
    “可以这么理解。”王雪凝点头,“比如,对技术创新车间和成熟生產车间,考核指標是否可以不同?对善於解决问题的『能工巧匠』和遵守纪律的『標准工人』,激励方式是否应该有所侧重?这需要更精细的『计划』,而不是更粗放的计划。”
    夜色在不知不觉中拉长,最后一抹霞光隱没在西山之后,深蓝色的天幕上开始点缀起稀疏的星子。亭子里光线昏暗,但两人的谈兴却如同被点燃的星火,愈发清晰明亮。他们从具体的厂矿案例,谈到抽象的经济规律;从苏联教科书的优缺点,聊到对欧美一些管理思想的批判性认识(言清渐不得不谨慎地引用一些这个时代可能接触到的有限信息);甚至偶尔会跳出经济学和管理学,谈及歷史、哲学对制度设计的影响。
    没有刻意的炫耀,也没有小心翼翼的迎合。王雪凝惊讶於这个年轻工厂干部知识的广博和思维的深度,他不仅能理解她那些前沿甚至有些“危险”的思考,还能从实践角度给予扎实的反馈,甚至提出她未曾细想过的盲点。而言清渐则越发钦佩眼前这位女学者,她绝非象牙塔里的空想家,她的理论根繫紧紧扎在对现实困境的深刻洞察中,那份试图在坚硬体制中寻找弹性和活力的执著与勇气,在1952年的背景下,显得尤为珍贵和…孤独。
    淡淡的相互敬仰,在思想碰撞的火花中滋生。心灵的靠近,並非因情感的悸动,而是源於对真理相似的好奇,对家国未来的共同关切,以及两颗优秀头脑在寂静中產生的、难以言喻的同频共振。这感觉如此自然,如此舒適,仿佛他们並非初次深谈的师生,而是已经交流思想多年的挚友,只不过今日才在湖畔的暮色中“正式”相识。
    时间在浑然不觉中流逝。直到远处隱约传来宿舍区熄灯预备的铃声(干部班管理稍松,但亦有就寢提示),言清渐才恍然惊觉,夜色已深。
    他话语的节奏很自然地出现了一个轻微的停顿,不再开启新的话题。
    王雪凝几乎同时察觉到了这个停顿。她没有流露出被打断的不悦,也没有刻意挽留。有些交谈,恰到好处的终止,比无休止的延宕更余韵悠长。
    “时间不早了。”她轻声说,合上了手边那本一直摊开却许久未翻页的书。
    “是啊。”言清渐站起身,“和王老师交谈,受益匪浅。谢谢。”
    “该我谢谢你。”王雪凝也站了起来,亭內空间有限,两人距离稍近,能闻到对方身上极淡的气息——她的是书卷和乾净皂角的清冽,他的是阳光和青年活力的温暖。“你的实践经验,给了我很多启发。希望以后…还有机会交流。”
    “一定。”言清渐頷首,语气真诚。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约定下次。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亭,在岔路口很自然地停下。
    “我往这边。”王雪凝指了指通向教职工宿舍区的小路。
    “我回宿舍区,这边。”言清渐指了指另一条路。
    “周末了,”王雪凝忽然说,夜色中她的眸光平静,“言同学要回家吧?”
    “是,今夜回去。”言清渐点头。
    “路上小心。”她说。
    “王老师也早些休息。”他回道。
    两人再次微微頷首,然后转身,各自步入属於自己的夜色之中。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燕园博大的寂静吞没。
    言清渐走回宿舍区的路上,心中一片澄净,充溢著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思想激盪后的满足感。与王雪凝的这次交谈,其价值或许远超白天所有课程的总和。
    而走向相反方向的王雪凝,脚步比往日略显轻快。夜色遮住了她脸上或许存在的、极淡的柔和神色。未名湖的冰面之下,似乎有温暖的潜流悄然涌动了一下。她想著那个关於“池塘与鱼”的比喻,想著他说话时沉静而篤定的眼神。
    今夜,她要回去將一些討论的灵感记下来。
    而他,要回到他的四合院,回到那盏温暖的灯火和他的家人身边去了。
    星辉淡淡,洒在两人各自前行的路上。一次湖畔偶遇的交谈,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或许会持续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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