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下午两点。
    从拉斯维加斯飞来的ua857航班刚刚落地。
    头等舱內，林啸摘下眼罩，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即便是在宽敞的头等舱，对於刚经歷过一场五回合恶战的身体来说，依然是个负担。
    “到了！到了！”
    老马兴奋地趴在舷窗上往外看，手里拿著小梳子拼命打理他那没几根的头髮。
    “林啸，把你那连帽衫的帽子戴好，墨镜也戴上。刚才大卫发消息说，好像有点粉丝来接机，咱们得保持点神秘感，那是巨星的范儿。”
    林啸瞥了他一眼，没动。
    他穿著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卫衣，脚上还是那双在发布会上穿过的老北京布鞋。
    “回自己家，装什么装。”
    林啸拎起隨身的小包，径直走向舱门。
    ……
    t2航站楼，国际到达出口。
    此时的景象，如果让机场安保人员来形容，那就只有两个字：
    恐怖。
    原本宽敞的接机大厅，此刻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甚至延伸到了二楼的出发层栏杆边。
    这不是几十人，也不是几百人。
    目测至少有三千人。
    他们手里没有任何应援明星的那种粉色灯牌，也没有花哨的萤光棒。
    只有红。
    鲜艷的红。
    成百上千面五星红旗在人群中挥舞，匯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巨大的横幅拉开，上面写著苍劲有力的大字：
    【恭喜“修罗”林啸杀进ufc前十！】
    【华夏力量，欢迎回家！】
    【把金腰带带回来！】
    还有无数年轻人举著自製的海报，画著林啸那记“踏笼飞踢”的剪影，或者是他在笼中竖起食指“嘘”的霸气瞬间。
    “来了吗？出来了吗？”
    前排的粉丝垫著脚尖，脖子伸得老长。
    “航班显示已经落地了！肯定快了！”
    “兄弟们，待会儿嗓门都大点！让林哥知道咱们没给他丟人！”
    人群中，几个穿著“林啸后援团”t恤的大学生正在组织纪律，维持著摇摇欲坠的秩序。
    就连机场的特警都出动了两队，一脸紧张地拉起了警戒线。这场面，比顶流爱豆来还要夸张。
    ……
    “吱——”
    自动门缓缓打开。
    老马推著行李车走在前面。他本来还在整理领带，准备摆出一个金牌经纪人的高冷范儿。
    但当门打开的那一瞬间。
    一股巨大的、如同实质般的声浪，直接迎面撞了过来。
    “林啸！！！”
    “牛逼！！！”
    “啊啊啊啊！！”
    老马被这声浪震得脚下一软，差点连人带车翻过去。
    他这辈子哪见过这场面？
    以前带拳手回国，能有两个记者来拍张照就算烧高烧了。
    现在？
    这他妈是春运现场吗？
    闪光灯连成一片，像是要把人的眼睛闪瞎。
    林啸跟在老马身后走了出来。
    他没有戴墨镜，也没有戴帽子。
    那张稜角分明、此时还带著些许淤青和擦伤的脸，清晰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那是战士的勋章。
    看到正主出现，现场的欢呼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几乎要掀翻航站楼的穹顶。
    林啸停下脚步。
    他看著眼前这片红色的海洋，看著那些激动得满脸通红、甚至有人热泪盈眶的面孔。
    记忆突然有些恍惚。
    两个月前，也是在这个机场。
    他是被“赶”走的。
    那时候，只有几个蹭热度的主播堵著他骂，只有“鼠哥”那种人拿著手机懟脸嘲讽。他是带著满身的脏水，背著一个破包，像条丧家犬一样逃离了这里。
    那时候，没人送他，只有冷风和嘲笑。
    而现在。
    两个月，三场比赛，三次终结。
    他杀穿了质疑，踢碎了偏见。
    他是踩著rank 10高手的尸体回来的。
    “林啸！林啸！”
    粉丝们疯狂地呼喊著他的名字。
    突然。
    人群中不知是谁起了个头。
    一个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紧接著是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不需要指挥，不需要伴奏。
    三千人的大合唱《歌唱祖国》，在浦东机场的大厅里轰然炸响。
    那歌声整齐划一，带著一种要把胸腔震碎的力量。
    那是压抑了太久的华夏格斗迷，终於找到了宣泄口的怒吼。
    多少年了？
    我们终於有个能打的了！终於有个能在世界最顶级的擂台上，指著老外的鼻子让他们闭嘴的狠人了！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
    “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老马站在行李车旁，本来还在傻笑，听著听著，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他是个市侩的商人，是个只会算计出场费的二道贩子。
    但这辈子，他也没想过自己能带出一个让几千人高唱国歌的拳手。
    这感觉，比那一万美金的抽成还要烫手，还要烫心。
    “哭什么，丟人。”
    林啸走过去，递给老马一张纸巾。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林啸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是个硬汉，断了骨头都不吭声。
    但这歌声……太顶了。
    直接顶到了心窝子里。
    林啸深吸一口气，把背包扔给老马。
    他走到警戒线前，面对著那群高歌的粉丝。
    没有说话。
    他缓缓抬起右手，並没有敬礼，而是做了一个传统的抱拳礼。
    左掌右拳，推出去。
    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为了那些支持。
    也是为了这声“回家”。
    歌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
    无数手机举起，记录下这歷史性的一幕。
    那个被称为“修罗”的冷血拳手，在国旗下低下了他那颗从未向对手低过的头。
    视网膜左下角。
    那行熟悉的蓝色小字，在歌声的共鸣中，泛起了前所未有的金光。
    【检测到巨额声望匯聚。】
    【信仰之力判定：极高。】
    【获得特殊称號雏形：民族图腾。】
    【区域性buff激活：在国土范围內，你的训练效率+20%，精神恢復速度+30%。】
    【说明：你背后的国家，是你最大的底气。当你为他们而战时，你也拥有了他们的力量。】
    ……
    半小时后。
    黑色的奔驰保姆车艰难地挤出人群，驶上了机场高速。
    车內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老马还在擦眼泪，一边擦一边骂自己没出息。
    大卫则是拿著手机疯狂拍照，嘴里念叨著：“crazy……china is crazy……林，如果你在美国有这种粉丝基础，你已经是亿万富翁了。”
    林啸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上海街景。
    那种熟悉的、潮湿的空气，让他紧绷了两个月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叮。”
    手机响了。
    视频通话请求。
    备註：【妈】。
    林啸赶紧坐直身体，理了理头髮，儘量遮住眉骨上还没完全癒合的伤口，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接通。
    屏幕里，出现了一张熟悉而慈祥的脸。
    母亲的气色比两个月前好太多了。那时候她脸色蜡黄，眼神浑浊。现在，脸上有了血色，头髮也染黑了，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背景不再是那个拥挤的破病房，而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客厅。
    “儿啊！到了吗？”
    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掩饰不住的喜悦。
    “到了，妈。刚下飞机。”林啸笑著说，“你在哪呢？这房子不错啊。”
    “这是你刘叔（刘凯）帮忙找的，说是给你那什么团队住的公寓，让我先搬进来。这房子太大了，我一个人住著心慌。”
    母亲拿著手机转了一圈，让林啸看环境。
    “你看，妈正在包饺子呢。韭菜鸡蛋的，还有你最爱吃的羊肉大葱。”
    屏幕一转，餐桌上摆著满满几盘刚包好的饺子，白白胖胖的，看著就香。
    “刚才电视上说你去美国打架贏了？妈也不懂那些，就看那老黑个子那么高，你没伤著吧？”
    母亲凑近屏幕，想看清林啸的脸，“那是咋了？眼角咋还有点青？”
    “没事，碰了一下。”林啸下意识地摸了摸眉骨，“打球撞的。妈，我现在是运动员，不是打架。那是比赛。”
    “行行行，比赛。反正你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母亲笑著擦了擦手上的麵粉，“啥时候回家？饺子都快下锅了。要是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啸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在外人眼里，他是rank 9的顶级杀手，是身价百万的格斗新星，是万人接机的民族英雄。
    但在屏幕那头。
    他只是个爱吃羊肉大葱饺子的儿子。
    “马上。”
    林啸看著屏幕，“妈，等我。两个小时就到。”
    “哎！好！妈给你烧水！”
    掛断电话。
    林啸靠回椅背，闭上眼，嘴角掛著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笑意。
    这三十万美金，花得值。
    这每一拳挨得，都值。
    老马在旁边看著，没说话。
    他知道，这才是林啸最强大的护甲。
    只要这个护甲在，这小子就永远不会在名利场里迷路。
    ……
    然而。
    光明的背面，总有阴影。
    就在林啸的保姆车驶离机场的同时。
    t2航站楼的二层，一个不起眼的咖啡厅角落里。
    一个穿著夹克、戴著墨镜的中年胖子，正死死盯著楼下那还未散去的人群。
    他的手里紧紧攥著一个一次性纸杯，用力之大，咖啡都洒了出来，烫到了手也没鬆开。
    张伟。
    那个曾经把林啸赶出更衣室的“武林台”导演。
    此时的他，满眼红血丝，整个人散发著一股颓废而阴毒的气息。
    自从上次被林啸掛了电话、拉黑之后，他在圈子里的名声也臭了。
    原本想著蹭林啸的热度搞个“回归首秀”，结果被林啸那句“怕脏了手机”直接打脸。现在全网都在嘲讽他有眼无珠，甚至连台里的领导都暗示让他滚蛋。
    “妈的……得意什么……”
    张伟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就是贏了几个老外吗？装什么民族英雄？要是当初听我的打假拳，老子现在也能分一杯羹……”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
    他见不得林啸好。
    林啸越风光，越证明他当初是个傻逼。
    “张桑。”
    一个生硬的中文声音在张伟对面响起。
    张伟浑身一抖，赶紧换上一副諂媚的笑脸，转过头。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著深灰色西装的男人。
    很瘦，颧骨突出，眼神阴冷得像是一把手术刀。他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边放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那种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山本先生。”张伟点头哈腰，“让您见笑了。那个林啸……太囂张了。”
    山本並没有理会张伟的抱怨。
    他优雅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依旧透过落地窗，看著楼下那些挥舞五星红旗的狂热粉丝。
    “很有趣。”
    山本放下杯子，用日语低声说了一句，旁边的翻译立刻跟上。
    “这就是华夏目前最强的格斗家吗？人气很高啊。”
    “也就是炒作！”张伟急忙插嘴，“山本先生，您是k-1（脚盆鸡顶级站立格斗赛事）的高管，您应该看得出来。那小子就是运气好！什么接腿摔、寸拳，那都是没遇到真正的高手！要是遇到咱们……哦不，遇到你们脚盆鸡的顶级选手，他肯定原形毕露！”
    山本转过头，冷冷地看了张伟一眼。
    那种眼神，让张伟瞬间闭上了嘴，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运气？”
    山本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能tko霍兰德，不是运气。”
    “不过，他的技术体系有漏洞。他的防摔虽然进步了，但面对真正的『柔道』和『空手道』结合体……”
    山本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
    “张桑，你刚才说，你想毁了他？”
    张伟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想！做梦都想！只要能让他身败名裂，让我干什么都行！”
    “林啸的下一场比赛，白大拿想安排在亚洲。”山本的声音低沉而诱惑。
    “我们k-1和ufc有著密切的合作。如果……有一场关於『东亚最强』的对决……”
    “张桑，你是做媒体的。你应该知道怎么製造舆论，怎么激怒一个年轻人，怎么让他在全网面前不得不接下一场他还没准备好的比赛。”
    张伟看了看山本那阴冷的笑意。
    他懂了。
    这是要捧杀。
    也是要借刀杀人。
    “我懂！我懂！”
    张伟兴奋得手都在抖，“造势！哪怕他是rank 9，只要舆论起来了，说是脚盆鸡拳手挑战华夏功夫，他不接就是怂！接了……嘿嘿！”
    “只要他输一场。”
    山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在这个造神时代，输一场，神就会变成鬼。”
    “到时候，你失去的东西，都能拿回来。”
    山本拍了拍张伟的肩膀，转身离开。
    只留下张伟一个人坐在阴影里，看著楼下那片红色的海洋，发出了夜梟般难听的笑声。
    “林啸啊林啸……”
    “这一捧，我看你接不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