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说一句。
    研究院的事，我盯。
    谁在这个平台上搞虚的、搞假的、搞形式主义，我找谁。
    谁在这个平台上干实事、出实绩，我给他站台。”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来。
    然后是签约环节。
    钱副院长和分管科技的副省长走到签约台前，各自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两份协议，交换，再签。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但台下的人都知道，这两分钟里签下的东西分量不轻。
    签完之后，两人握手，转过身对著台下。
    闪光灯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林惟民站在台下，看著台上那两个握手的人，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签约只是第一步。
    真正难的，是签完之后的事。
    研究院建起来了，班子怎么配？
    人才从哪里来？
    项目怎么选？
    成果怎么转化？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比签约难十倍。
    但他不急。
    路是一步一步走的，事是一件一件办的。
    只要方向对了，慢一点没关係。
    中午，林惟民在省委招待所请中科院的团队吃饭。
    没有酒，只有茶和果汁。
    菜也很简单，四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
    钱副院长坐在林惟民旁边，两人边吃边聊。
    “钱院长，研究院的院长人选，你们有考虑吗？”
    林惟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嘴里慢慢嚼著。
    钱副院长放下筷子。
    “有两个候选人，都是中科院系统里的，搞科研出身，也有管理经验。
    其中一个还带过產业化项目，懂市场。
    我们倾向於选那个懂市场的。
    研究院不是研究所，不能只盯著论文和专利，要盯著產业、盯著市场。
    院长不懂市场，这个平台就活不起来。”
    林惟民点了点头。
    “懂市场好。但也要懂科研。
    不懂科研，就不知道哪些技术有前景，哪些是花架子。”
    钱副院长笑了。
    “林书记放心。
    我们选的人，两手都硬。”
    林惟民看著他。
    “钱院长，我还有个想法。
    研究院的理事会，能不能请一些企业家进来？
    让他们参与决策，参与项目评审。
    企业需要什么技术，他们最清楚。
    他们说的话，比我们坐在办公室里想的，管用。”
    钱副院长想了想。
    “这个建议好。回去我们就研究。”
    吃完饭，林惟民送钱副院长上车。
    “林书记，研究院的事，我们会尽全力。”
    “钱院长，拜託了。”
    车开走了，拐出省委大院，消失在车流里。
    林惟民站在门口，看著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下午，他把沙瑞金叫到办公室。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小周倒了茶退出去。
    “瑞金同志，研究院的事，你盯一下。
    理事会儘快成立，院长人选儘快定，办公场所儘快落实。
    不要拖，拖久了，热气就散了。”
    沙瑞金点了点头。
    “林书记，我有个想法。
    研究院的办公场所，能不能放在开发区？
    那边企业多，离產业近，方便对接。
    要是放在省城这边，离企业远，科研人员跟企业打交道的时间就少了。”
    林惟民想了想。
    “可以。但有一条，开发区的配套要跟上。
    实验室、中试车间、办公区，都要提前规划好。
    不能让科研人员来了，连个像样的实验室都没有。”
    沙瑞金说。
    “我明天就去开发区看场地。”
    “瑞金同志，你说，这个研究院，五年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沙瑞金想了想。
    “五年之后，应该有一些成果了。
    技术突破几个瓶颈，產业升级几个领域，企业创新能力上一个台阶。
    研究院本身也会成长起来，成为一个有影响力的创新平台。”
    林惟民点了点头。
    “希望如此。
    但能不能成，不在我们，在干活的那些人。
    我们能做的，是把路铺好，把灯点亮，把坑坑洼洼的地方填平。
    剩下的，交给他们。”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书记，您说得对。
    路铺好了，他们自己会走。”
    沙瑞金站起来，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林书记，那我先去开发区看看场地。”
    林惟民点了点头。
    他看著桌上摊著那份还没看完的文件，是研究院的组建方案，厚厚一摞，他翻了翻，在第一页上批了一行字：“加快进度，確保年內掛牌。”
    研究院的签约仪式刚结束没几天，教育厅的老周就找上门来了。
    他手里拿著一份名单，站在林惟民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框，没敢往里走。
    “林书记，有个事想跟您匯报一下。”
    林惟民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笔。
    “进来坐。”
    老周在沙发上坐下，把名单放在茶几上，两只手搓了搓。
    “林书记，去年定的那个定向培养计划，第一批学生已经录取完了。
    九月一號开学。
    这批学生一共一百二十个，全是汉江那边的，家境一般，但成绩都不错。
    教育厅想请您去学校看看，给他们讲几句话。”
    林惟民拿起那份名单，一页一页翻。
    名单上印著学生的名字、年龄、籍贯、毕业学校、录取专业。
    有的来自县城，有的来自乡镇，有的来自偏远的山村。
    专业有机械製造、电气自动化、新能源汽车技术、工业机器人，全是汉东和汉江產业协同急需的方向。
    “这些孩子，都是汉江本地人？”
    老周点了点头。
    “都是。
    大部分是农村孩子，父母在外打工。
    他们考上了当地的职业高中或中专，成绩排在前面的，被选送到汉东来继续深造。
    学费全免，生活费由省里补贴。
    毕业后，优先推荐到两省的重点企业就业。”
    林惟民把名单合上，放在桌上。
    “九月一號开学，还早。
    你著什么急？”
    老周笑了笑。
    “不早了。
    学校那边要准备宿舍、教室、实训设备，还要安排接站、报到、入学教育。
    教育厅想请您去，是想给这些孩子鼓鼓劲。
    他们从汉江过来，人生地不熟，心里没底。
    您去说几句话，他们心里就踏实了。”
    林惟民想了想。
    “行。到时候我去。
    但有一条——不要搞仪式，不要搞讲话稿。
    我就去看看他们，跟他们坐在一起聊聊天。”
    老周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