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其中一张照片，对旁边的人说，“我查过，网上有她的公开课视频，讲得好。”
    旁边的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也不知道看懂没看懂。
    “那得多少分才能考上？”
    有人在后面问。
    瘦高男人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印著招生计划和录取条件。
    他看了几秒转过头，对那个人说：“跟汉东那边一样的分数线。
    统一命题，统一阅卷，统一录取。
    不分汉东汉江，只看分数。”
    人群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一样的分数线，汉东的孩子考什么题，汉江的孩子也考什么题。
    汉东的孩子多少分能上，汉江的孩子也一样。
    这在以前是不敢想的。
    以前汉江的孩子想去汉东上学，得借读，得交赞助费，得找人托关係，分数够了也不一定进得去。
    现在不一样了。
    一个推著自行车的老汉站在人群后面，听了半天，忽然开口。“我孙子今年小升初。
    成绩不错，班上排前五。
    以前想著，等他初中毕业了，砸锅卖铁也得送他去省城念高中。
    现在好了，不用砸锅卖铁了。”
    他推著自行车走了，车后座上绑著一捆菜，大概是刚从地里摘的，叶子还滴著水。
    他走得很快，自行车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顛得哐当响，但他没回头。
    招生办的人从校门口搬出一张桌子，摆上諮询台，旁边立了一块易拉宝，上面印著“汉江分校招生諮询处”。
    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著一摞报名表。
    人群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
    学费多少？
    住宿条件怎么样？
    食堂伙食好不好？
    老师是汉东派来的还是本地招的？
    毕业证跟汉东那边的一样不一样？
    女老师一个一个回答，声音不大，但意思表达的很清楚。
    问到学费的时候，她翻了翻桌上的材料，说：“跟汉东总部一样。
    住宿费、书本费、伙食费，全部统一標准。
    家庭困难的学生可以申请助学金，跟汉东那边的学生享受同等待遇。”
    人群里有人嘀咕：“同等待遇，那得多少钱？”
    女老师把学费標准念了一遍。
    有人鬆了口气，有人还在算。
    那个瘦高男人站在最前面，听完之后，把手里的招生简章叠好，塞进口袋里。
    他回过头，对旁边的人说：“回去跟孩子说，好好考。
    考上了，就不用去省城租房了。”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
    瘦高男人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肩膀也直了些。
    六月下旬，中考成绩出来了。
    汉江分校的第一批录取名单贴在校门口的公告栏上，红纸黑字，写了满满一版。
    公告栏前面围了很多人，有人踮著脚往里看，有人举著手机拍照，有人挤到最前面，用手指著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一个找。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最前面，目光从名单上扫过去，扫到第三列的时候，停住了。
    她盯著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考上了。
    第一批。”
    她声音有点抖。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又把手机往耳朵上贴了贴。
    “真的考上了。
    你儿子考上了。”
    她掛了电话，站在公告栏前面，把手机攥得紧紧的。
    旁边的人看了她一眼，她笑了笑，眼眶有点红。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攥著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抄著他孙子的准考证號。
    他站在公告栏前面，眯著眼看了一会儿，没找到。
    又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找到。
    他嘆了口气，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块铜牌。
    阳光照在上面，那几个字亮亮的。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七月，省人民医院的缴费窗口前排著长队。
    空调开得很足，但人多，空气里还是有一股闷热的气息。
    有人站著，有人靠在墙上，有人蹲在地上，手里攥著缴费单和医保卡，等著叫號。
    排在队伍中间的是一个老人，六七十岁的样子，瘦，脸上的皱纹很深，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他手里攥著一沓缴费单，单子卷了边，被他捏得紧紧的。
    他前面是个年轻人，低头玩手机，后面是个中年妇女，拎著一个塑胶袋，袋子里装著饭盒和保温杯。
    窗口上的电子屏跳了一下，叫了一个號。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老人也跟著往前挪了一步，步子很小，像是怕踩到前面的人。
    “大爷，您一个人来的？”
    后面那个中年妇女问。
    老人回过头，点了点头。
    “儿子在外地，回不来。
    老伴腿不好，走不动。
    我自己来。”
    妇女看了看他手里的单子。
    “这么多，得住多久？”
    老人低头看了看那些单子，翻了一下。
    “半个月。
    肺上的毛病，老毛病了。”
    妇女点了点头，没再问。
    窗口又跳了一下，又叫了一个號。
    队伍又往前挪了一步。
    老人站在那儿，看著前面那个窗口。
    玻璃后面，工作人员正低头敲键盘，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看不太清。
    轮到他的时候，他把单子递进去。
    工作人员接过来，一张一张翻，翻到最后一张，抬起头看了看电脑屏幕。
    “大爷，您是汉江的医保？”
    老人愣了一下。
    “是。汉江的。”
    “跨省医保结算开通了。
    您直接在窗口报，不用回汉江跑了。”
    老人站在那里没动。
    他攥著那沓单子手在抖。
    “不用回汉江？”
    他问声音有点哑。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系统通了。
    您在哪儿住院，在哪儿报销。
    不用跑回去，不用垫钱。
    直接扣。”
    老人站在窗口前面，看著工作人员把单子一张一张录进电脑里。
    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下，出来一行字。
    工作人员指了指旁边的签字板。
    “大爷，在这儿签个字。”
    他拿起笔手还在抖，签了自己的名字。
    歪歪扭扭的，但看得清。
    工作人员把结算单递出来。
    “好了。
    您交个人承担的部分就行。
    剩下的医保直接走了。”
    老人接过单子，低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