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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名义:开局空降汉东成省一 第191章 我深爱著我家乡的土地。

第191章 我深爱著我家乡的土地。

    他指了指面前那本厚厚的报告。
    “成绩要说透,问题也不能捂著。
    一百三十七页的报告,腾出几页来,专门写问题。
    哪个县的问题,什么性质的问题,现在解决到什么程度,下一步打算怎么办,一条一条写清楚。
    写完之后,照样印发全省。”
    没人反对。
    “瑞金同志、达康同志,你们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没有”x2
    “好,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来。
    有人合上报告,有人收拾笔记本,有人低声交谈几句。
    沙瑞金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走到林惟民身边,两人並肩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静。
    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一晃一晃的。
    “书记,您这是给明年留作业。”
    林惟民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作业不提前留,开学就来不及了。”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会议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他转回头往下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一下,一下,又一下。
    腊月二十四,小年。
    林惟民早上到办公室处理了几份急件,十点多的时候给小周打了个电话,说去趟临水镇。
    车出省城的时候天还晴著,开了一个多小时,云层慢慢厚起来,灰濛濛地压下来。
    小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说:
    “书记,看著要下雪。”
    林惟民嗯了一声没说话,继续盯著窗外那些飞快掠过的田野和村庄。
    快到临水镇的时候,天上果然飘起了雪花。
    细细的,一粒一粒,落在挡风玻璃上,很快化成水,被雨刮器一扫而净。
    小周把车速放慢,沿著镇里的主路往里开,最后停在那棵老槐树边上。
    镇政府门口有人扫雪,扫帚划过水泥地的声音沙沙响。
    林惟民下了车,在树下站了两秒,抬头看了一眼那些光禿禿的枝椏。
    上头缠著的几根电线终於是彻底的拆乾净了。
    干树枝在风里轻轻晃著。
    他没去镇政府,而是顺著巷子往里走。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砖瓦房,墙上爬满了乾枯的藤蔓。
    几只鸡在路边刨雪,刨几下,停下来四处看看,又继续刨。
    一个小孩蹲在自家门口玩雪,看见他走过来,抬起头,盯著他看了几秒,又低下头去。
    张老太太的家在巷子最里头,三间青砖瓦房,院子不大,门虚掩著。
    林惟民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呀?”
    他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从门口到堂屋有一条踩出来的小路,窄窄的,只容一人通过。
    他沿著那条小路走到堂屋门口,掀开门帘,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生著一个火盆。
    铁皮的盆,旧得发黑,盆沿上还有几处磕碰的痕跡。
    炭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偶尔噼啪一声,爆出一两点火星,很快又暗下去。
    火光把整个屋子照得明明暗暗的,墙壁上那些老旧的年画在光影里晃动著,那些抱著鲤鱼的大胖娃娃,那些写著“福”字的红纸,都跟著一跳一跳的。
    张老太太坐在火盆边上,身上裹著一件厚厚的棉袄,两只手伸在火盆上方,慢慢翻动著,像在烤什么。
    听见门口的动静,她抬起头,眯著眼睛打量了半天。
    “谁呀?”
    林惟民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下。
    “张奶奶,是我,林惟民。”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两只手撑著凳子,就要起来。
    林惟民赶紧按住她,连说不用不用,就这么坐著聊。
    老太太不听,挣扎著要起来,嘴里念叨著:“省里的书记来了,哪能坐著……”
    林惟民按住她的手,那手乾枯得像冬天的树枝,但还有劲。他按著不让她动。
    “张奶奶,您坐著。
    咱们就这么聊。”
    老太太终於不动了,两只手重新伸到火盆上方,翻动著,翻动著。
    火光映在她脸上,那些皱纹被照得格外深,一条一条的。
    “你怎么来了?”
    她声音有些沙哑,但透著高兴。
    林惟民说:“今天小年,来看看您。”
    老太太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残留的牙。
    “我一个老婆子,有什么好看的。”
    林惟民没接话,就那么坐著,看著盆里的炭火。
    火苗舔著炭块,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偶尔有烟气冒出来,呛人,但很快就顺著屋子的缝隙散出去了。
    “那个长廊真好。”
    老太太忽然说。
    林惟民转过头看著她。
    老太太没看他,还盯著那盆火。
    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著,一闪一闪的。
    “我天天去看。”
    林惟民愣了一下。
    “您腿不好,怎么去?”
    老太太笑了笑,笑容里有点得意。
    “儿媳妇用三轮车驮我去。
    她上班前驮我去,下班前再去接我。
    我就在那个广场上坐著,看那个大玻璃盒子,看那些来来回回的人。”
    她顿了顿。
    “看不够。”
    林惟民沉默了几秒。
    “张奶奶,那是你们的地,你们的根。”
    老太太点了点头,点得很慢。
    “根在,人就踏实。”
    火盆里又噼啪响了一声,一点火星蹦出来,落在她脚边的地上,很快暗下去。
    “我小时候,这片地都是庄稼。”
    “麦子,玉米,红薯,什么都有。
    收成好的时候,能吃上白面饃饃。
    收成不好的时候,就吃野菜,吃树皮。”
    林惟民听著没插话。
    “后来解放了,分田到户,我家也分了几亩。
    就在叶家山那边,就是你们挖出宝贝的那个地方。”
    她停下来,咳嗽了两声,咳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再后来,村里人都出去打工了,地也没人种了。
    我那儿子也出去过,在温州待了十几年,一年回来一趟,待不了几天又走了。”
    她转过头看著林惟民。
    “现在好了。
    儿子回来了,儿媳妇也在家门口挣钱了,孙子放学回家就能吃上热乎饭。
    一家人在一块,比什么都强。”
    林惟民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么坐著,有一句没一句地聊。
    火盆里的炭火慢慢暗下去,老太太往里添了几块新炭,用火钳拨了拨,火苗又窜起来。
    “你等著。”
    老太太忽然说。
    她撑著凳子站起来,扶著墙慢慢往里屋走。
    林惟民想扶她,她摆了摆手不让。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手里攥著一个小小的布包。
    红布包的,方方正正,巴掌大,用一根细麻绳繫著。
    她走到林惟民面前,把那个布包塞进他手里。
    林惟民愣了一下,低头看著那个布包。
    红布已经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出了毛边,但系得很整齐。
    “打开看看。”
    他解开麻绳,把红布一层一层揭开。
    里面是一把麦子。
    颗粒饱满的麦子,黄澄澄的,在火光里泛著温润的光。
    有些麦粒上还带著一点没脱乾净的麦壳,薄薄的,轻轻一吹就能吹掉。
    “这是那年分的田里打的麦子。”
    老太太说,声音很轻,“留了几十年了。”
    林惟民抬起头看著她。
    老太太笑了笑,满脸的皱纹又挤在一起。
    “你拿著。
    种到那长廊里去。
    让那些来的人看看,咱们汉东的麦子,长什么样。”
    林惟民握著那个布包,半天没说出话来。
    老太太坐回矮凳上,两只手又伸到火盆上方。
    “下雪了。”
    她忽然说。
    林惟民看向门口。
    门帘的缝隙里,能看见外面正飘著雪。
    细细的,密密的,落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站起来。
    “张奶奶,我走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起来送。
    “路上慢点。”
    林惟民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太还坐在那里,背对著门,两只手伸在火盆上方。
    火光把她的轮廓勾出来,瘦瘦的,小小的。
    他放下门帘走出去。
    雪下得比刚才大了。
    一朵一朵,落在他的头髮上。
    他沿著那条窄窄的小路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三间青砖瓦房。
    屋里透出来的光,昏黄昏黄的在雪地里晕开一小片。
    他把那个红布包揣进大衣的內袋里,贴著心口的位置。
    布包硌著他,硬硬的,但很暖。
    走出去很远,他又回过头。
    那三间瓦房的轮廓已经模糊了,只剩那一点昏黄的光,还在雪夜里亮著。
    小周还等在老槐树底下,见他过来,拉开车门。
    林惟民上车,靠在座椅上没说话。
    车慢慢开动,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隔著那层布,摸著那一把麦子。
    一粒一粒,硬硬的。
    窗外雪越下越大。
    整个世界都白茫茫的看不清楚。
    但他知道那片白茫茫底下,是土地。
    是张老太太种了一辈子的土地。
    是埋著曾侯乙编钟的土地。
    是长出麦子、养活一代又一代人的土地。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
    手指缝里,还沾著一点没拍乾净的麦壳。
    他低头看了一眼,轻轻吹掉。
    麦壳飘起来,落在车里,不知道落在哪个角落。
    车继续往前开著,雪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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