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他父亲去年住院,医药费花了三十多万,全部自费。
但他父亲退休金一个月才七千。”
“钱哪来的?”
“刘畅说是他写剧本挣的。
但我们查了他的银行流水,去年他的编剧收入只有二十万。”
“剩下的呢?”
“有一笔十五万的转帐,来自周铭的諮询公司。
备註是『文化顾问费』。”
林惟民放下电话。
周铭。
又是周铭。
这个人像根线,把赵瑞龙、刘建明、刘畅都串起来了。
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夜色。
汉东的夜晚很安静,远处的居民楼亮著星星点点的灯。
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庭,一段人生。
而有些人,就想在黑暗里搞小动作。
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爷子发来的简讯,只有一句话:
“听说汉东要拍反腐剧?”
林惟民回了一句:
“准备拍。”
很快,回復来了。
“好好拍。
拍好了,是面镜子。”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收起手机,回到书桌前。
桌上有份明天要批阅的文件,是关於“清风行动”实施方案的最终稿。
他翻开第一页,拿起红笔。
在“整治重点”那一栏,加了一条:
“违规参与文艺创作,借影视项目洗白形象、试探风向的。”
写完,他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对主动整改、积极配合的,可酌情从轻处理。”
笔尖顿了顿。
又加了一句:
“但触及法律底线的,一律从严。”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户微微响。
林惟民起身关窗。
明天,还有更多的棋子要走。
而棋盘上的棋子,已经有的开始自己动了。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深夜十一点,汉东省纪委办公楼三层依旧亮著灯。
田国富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周铭的出入境记录像蜘蛛网一样铺开——巴黎、苏黎世、香港、北京,最后是汉东。
这个四十二岁的男人,三年间飞行了四十七次,平均每个月超过一次。
“田书记。”
一个年轻干部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刚列印的资料,“深圳那边传来的,陈海涛补充交代了。”
“嗯,都交代了什么。”
“周铭在法国那家諮询公司,实际是洗钱通道。
陈海涛帮赵瑞龙转移资產,都是通过周铭在境外操作。
具体手法是——国內公司以『技术服务费』『諮询费』名义把钱打到周铭公司,周铭在境外换成比特幣或现金,再转入指定帐户。”
田国富接过资料,快速瀏览。
数字很清晰,过去两年,经周铭手流转的资金超过八千万。
“赵瑞龙拿了多少?”
“陈海涛说不清楚,但周铭公司帐上,有三千多万说不清去向。”
“三千多万……”
田国富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汉东很安静,远处高速上的车灯连成流动的光带。
“周铭现在人在哪?”
“昨天刚从北京飞回来,住汉东国际酒店,1806房间。
我们的人盯著。”
“他这次回来干什么?”
“名义上是考察文化项目,说要跟汉东卫视谈合作。
但根据监控,他今天下午见了三个人——刘建明、汉东卫视副总监王海涛,还有一个……”
年轻干部顿了顿,“省国资委前副主任赵德昌的儿子,赵小军。”
田国富转过身。
赵德昌他记得——五年前退休的副厅级干部,退休前分管国企改制,人脉很广。
退休后深居简出,很少露面。
“赵小军是做什么的?”
“开了一家文化传媒公司,主要做政府宣传片和企业形象片。
公司不大,但接的都是大单子。”
“他和周铭什么关係?”
“暂时不清楚。
但赵小军公司去年中標了省国资委的『国企改革宣传项目』,金额两百万。
招標时,有三家公司竞標,最后他中標了。”
田国富沉默了几秒。
“他们下午谈了多久?”
“四十分钟。
谈话时,周铭给了赵小军一个文件袋。
赵小军离开时,文件袋夹在腋下,看厚度……像是文件。”
“文件袋里是什么?”
“还不清楚。
赵小军离开酒店后去了公司,文件袋带进去了,到现在没出来。”
田国富盯著电脑屏幕,脑子飞快地转。
周铭……刘建明……赵小军……
这几个人,怎么串起来的?
“田书记,要不要接触赵小军?”
“先別。”
田国富摇头。
“赵德昌虽然退休了,但在国资委系统还有影响力。”
“那……”
“继续盯。
特別是那个文件袋,看赵小军怎么处理。”
“明白。”
年轻干部离开后,田国富坐回椅子,拨通了林惟民的电话。
响了六声,接通。
“林书记,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国富同志,你说。”
“周铭这条线,牵出赵德昌的儿子赵小军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赵德昌……?”
“对。
五年前退休的,分管过国企改制。
他儿子赵小军开了家文化公司,今天下午和周铭见面,拿了个文件袋。”
田国富把情况说了一遍。
说完后,电话里只有呼吸声。
很久,林惟民的声音才传来。
“赵德昌退休后,有没有参与过企业的经营活动?”
“查过,没有註册公司,也没有公开担任顾问。
但……他儿子公司的客户,大部分是国企。”
“这就是了。”
林惟民顿了顿。
“有些人,自己不出面,让子女出面。
看起来是子女创业,实际上是权力的延续。”
“您的意思是……”
“先不动赵小军。
但查查他公司那些项目,特別是国企的单子,是怎么拿到的。”
“好的。”
“另外,周铭那边继续盯,但不要动。
我要看看,他这次回汉东,到底想干什么。”
掛了电话,田国富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
电脑屏幕上,周铭的照片还在。
这个男人长相普通,属於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手里流转著八千万。
背后是谁?
仅仅是赵瑞龙吗?
田国富想起上个月去北京开会,中纪委的一个老同学私下说。
“有些案子,查著查著就查不动了。
不是不想查,是线头太多,扯出一个,可能带出一串。”
当时他问怎么办?
老同学说:“要么快刀斩乱麻,要么……放长线,钓大鱼。”
现在,线已经够长了。
鱼有多大?
他不知道。
但林惟民似乎知道。
第51章 我不知道,但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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