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同志昨天提供了关键线索——张德汉那个法律諮询公司,三年前接过吕州度假村的法律顾问业务,收费一百二十万。
但合同是后补的,项目出事后才补签。”
“钱从哪来的?”
“从度假村项目公司走的帐,名义是『前期諮询费』。”
“但我们查了公司会议记录,根本没有聘请法律顾问的决议。
这一百二十万,很可能是通过张德汉转给某些人的『中介费』。”
“张德汉交代了吗?”
“还没有,嘴很硬。”
“但我们查到他儿子在澳洲的房產,是三年前买的,全款四百多万澳元。
资金来源说不清。”
“四百多万澳元……”
“一个退休的副厅级干部,哪来这么多钱?”
“所以我们现在有理由正式立案了。”
“已经报请省委批准,对张德汉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审查调查。”
“批。”
“但要注意,张德汉在司法系统经营多年,关係网复杂。
查他要稳、要准,把证据做实。”
“明白。”
田国富离开后,林惟民看了眼手錶。
“林书记,——沙省长刚才找您,说收到了第二封匿名信。”
“让他过来吧。”
五分钟后,沙瑞金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
“林书记,今天早上收到的。”
“內容比上一封更具体,点名道姓说省委某常委的配偶经商,利用影响力承揽工程。”
林惟民接过信。
还是列印的,但这次附了几张照片——某小区地下车库,一辆豪车,车牌號很清楚。
“车是谁的?”
“查了,登记在某企业名下。”
“但这家企业的实际控制人,是那位常委配偶的侄子。”
“工程呢?”
“光明区两个市政项目,去年中標的。”
“招標程序看起来没问题,但中標价格比第二名高了百分之八。
评標专家里,有两人是那位常委曾经的下属。”
林惟民放下信。
“你怎么看?”
沙瑞金分析,“有两种可能,一个是真举报,有人看不下去了;
另一个是有人想搅浑水,把火烧到省委常委层面。”
“你觉得哪种可能性大?”
“从信的內容看,太具体了,不像编的。
但时机很巧——我们正在查丁义珍、张德汉,突然冒出常委的问题……”
“所以可能是围魏救赵。”
“查下面的人查得紧,就扔个更大的出来,让我们分散精力。”
“那……还查吗?”
“查。”
“不管举报人什么动机,只要反映的问题属实,就该查。
但要注意方式——先秘密初核,核实清楚了再按程序办。”
“这事你来负责。
范围控制在最小,別扩散。”
“好。”
沙瑞金离开后,林惟民重新坐回椅子上。
窗外传来鸟叫声,清脆悦耳。
政治这潭水,永远清不了。
但你不能因为它浑,就不下去游泳。
关键是要学会在浑水里看清方向,別被水草缠住脚。”
现在,水草越来越多了。
丁义珍、张德汉、匿名信、常委家属……
每一根都可能缠住脚。
但不能停。
他拿起红笔,在今天的日程表上划掉了几项不重要的安排,添上一行字:
“下午三点,听取省纪委专题匯报。”
然后他翻开省统计局报来的三季度经济数据。
gdp增速7.2%,比去年同期回落0.3个百分点。
下面附了分析:房地產投资下滑,製造业增速放缓,但高新技术產业增长18.7%。
数字很枯燥,但背后是千万人的饭碗。
林惟民拿起笔,在“高新技术產业增长18.7%”下面画了条线。
这条线,得继续往上走。
周五上午十一点,京州高铁站。
丁义珍通过安检时,特意看了眼身后。
两个穿便衣的人在不远处看手机,但视线总往这边飘。
他认得其中一个是省纪委的,开大会时见过。
上了车,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商务座。
他把公文包放好,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给常务副市长发了条微信:
“已出发。光明区那几个项目,你盯著点。”
对方秒回:“放心。一路顺利。”
车开了。
窗外景物开始后退,先是站台,然后是城市边缘的厂房、农田,最后是连绵的丘陵。
丁义珍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电影一样闪过很多画面……
手机又震了。
是深圳那个號码。
他按掉。
再震。
再按掉。
第三次时,他接了,声音压得很低:“我在高铁上。”
“知道你在了。”
“老丁,你真不去我这儿看看?
我在深圳给你安排了住处,很安全。”
“我说了,走不了。”
“那京城之后呢?
你还回汉东?”
丁义珍沉默了几秒:“开完会再说。”
“別傻了!
张德汉已经进去了,下一个就是你!
你还回去自投罗网?”
“我还有机会。”
丁义珍说得很勉强。
“住建部这个试点很重要,只要爭取下来,就是政绩。
有了政绩……”
“政绩顶个屁用!”
对方急了。
“林惟民什么人你不知道?
他连侯亮平都办,祁同伟说调岗就调岗。
你一个副市长,在他眼里算个屁?”
这话戳中了痛处。
丁义珍不说话了,听著电话里沉重的呼吸声。
“老丁,听我一句劝。”
“到京城后別住会议安排的酒店,我让人接你去个地方。
护照、现金都准备好了,先去香港,再转机。
你出国了,我也安排了人照应。”
“让我想想。”
“没时间想了!
高铁到京城就四个小时,下决定吧!”
电话掛了。
丁义珍握著手机,手心全是汗。
窗外的景色飞驰而过,模糊成一片绿色。
与此同时,汉东省第一医院高干病房。
张德汉躺在病床上,手上打著点滴,脸色苍白。
病房门口站著两个穿夹克的人,是纪委的办案人员。
主治医生正在跟田国富解释:“病人有多年高血压史,这次突然升高到180/110,伴有头晕。
我们建议住院观察三天。”
“能问话吗?”
田国富问。
“短时间可以,但別刺激他。”
病房里,张德汉听见开门声,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张德汉。”
田国富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
第37章 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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