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雷霆,並非天道之罚,而是禁地万古诅咒的具象。
它化作无声咆哮的恶龙,死死锁定了桃树下那个试图窃取一线生机的异类。
雷光映在叶辰脸上,映出他毫无血色的皮肤和疯狂跳动的眼皮。
死亡的气味,带著一股独特的焦糊,钻入鼻腔。
他没有看天,反而用尽所有力气,死死盯住那道背对他的白衣倩影。
这是他此生最大的一场豪赌。
赌注是命。
筹码,是那个被她藏在道心最深处的执念。
“看什么看!还不动手?”
他的声音在雷霆的威压下沙哑变形,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疯狂。
“想守活寡吗?!”
一言出,万籟俱寂。
桃林法则瞬间凝滯。
那条狰狞的诅咒黑龙,在距离叶辰天灵盖不足三寸处,诡异地停滯。
画面在这一瞬定格——
暴戾的毁灭之力,与一个渺小的凡人,被一只手隔开。
一只完美到不似真实存在的素手,从虚空中探出,轻描淡写地扼住了雷龙的脖颈。
仿佛捏住的,只是一条无足轻重的蚯蚓。
女帝不知何时转过了身。
她眸光中没有怒火,只有看穿万古的漠然,以及一丝被强行压下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波澜。
“聒噪。”
她冷冷吐字,声如碎冰。
五指,骤然收拢。
“咔嚓。”
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那足以抹杀仙台大能的诅咒雷霆,在她掌心无声粉碎。
漫天黑色的光雨飘散,又被周围的桃树贪婪吸收,化作了花瓣上更为妖异的纹路。
叶辰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抽乾,整个人瘫倒在地,连指尖都在痉挛。
冷汗混合著血水,滴落在地。
这就是大帝。
捏碎禁地诅咒,比凡人掐灭一朵烛火还要隨意。
危机散去,叶辰的神魂却像是被反覆碾过,剧痛无比。
女帝收回手,凝视著掌心一缕残存的黑芒,像是在困惑自己刚才为何会心神失守。
“再有下次……”
她侧过头,目光如实质的冰棱,刺得叶辰皮肤生疼。
“我便拔了你的舌,製成风铃,掛在崖边。”
叶辰暗自吸了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
风铃……吗?
他从这句充满血腥味的艺术化威胁中,捕捉到了一丝矛盾的信號——她没有直接动手,意味著“工具”的价值,暂时高过了被冒犯的帝王尊严。
这场豪赌,他赌贏了第一步。
……
桃花渊內,时间失去了意义。
叶辰將自己的感官磨炼到了极致。
他学会了分辨桃花渊中风声的细微差別——
当风中带著血腥味,连桃树都畏缩不前时,他会变成一块不会呼吸的石头。
当风变得清冷,带著万古不变的孤寂时,他才会小心翼翼地呼吸,扮演好一个合格的“药引”。
而现在,风停了。
周围的虚空隨著不远处那道身影的呼吸,正不断生成细密的褶皱,又被抚平。
原本娇艷的桃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化作灰烬。
失控的前兆。
是大道伤痕在反噬她的道心。
叶辰强撑著酸痛的身体坐起。
他知道,必须行动。否则,等“魔胎”彻底降临,这里將化为真正的炼狱。
“又被那些声音吵到了?”
叶辰的声音很轻,带著安抚的磁性,像一个相处多年的老友在隨口閒聊。
女帝並未回头,但叶辰周围的虚空却骤然扭曲,仿佛有一双无形的血色眸子从四面八方將他锁定。
暴戾与迷茫的气息如实质的潮水般涌来,让他神魂刺痛。
“吵……杀了他们……都杀了……”
她按著额头,帝威失控,整座山谷都在哀鸣。
“过来。”
叶辰没有退,反而拍了拍身边的空地。
这个动作堪称自取灭亡。
但他眼神清澈,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包容的宠溺。
女帝的身体僵住了。
从未有人,敢用这种姿態对她。
但在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奇特气息牵引下,某种被她镇压了万古的本能甦醒了。
那是“囡囡”的执念。
她眼中的血色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卑微的希冀。
她赤著足,像个在无尽黑暗中跋涉,骤然看见一豆灯火的孩子,怯生生地挪到叶辰三尺之外。
然后,抱著膝盖,蜷缩在那里。
从万古至尊到受惊少女的转变,让叶辰心头微颤。
这根大腿,烫得能熔化神金。
“別听那些声音,”叶辰放柔了语调,“他们生前贏不了你,死后,也只配在阴影里哀嚎。”
女帝抬头看他,眼中满是困惑。
“忘了我以前给你讲过的故事了?”
“故……事?”
“对,故事。”
叶辰看著这尊活著的传奇,缓缓开口。
“很久很久以前,北海的最深处,住著一位人鱼公主。”
他开始讲述一个被他篡改得面目全非的童话。
“她是海神的女儿,天生能號令万千海兽。”
“有一天,她救起了一个失足落水的凡人剑修。”
“为了能上岸再见他一面,她与深渊的古魔交易,用自己能引动大道和鸣的歌喉,换了一双能行於陆地的腿。”
女帝听得很认真。
这种为了一个目的而不惜代价的交换,触动了她的逻辑。
“但代价是,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
叶辰观察著她的反应。
当听到“刀尖”时,女帝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
那条染血的成帝之路上,她也曾这般走过。
“可那个剑修,最终却要与圣地的神女联姻。”
“古魔给了她一个选择:午夜之前,用魔匕刺穿剑修的心臟,用他的道果之血沐浴双足,她就能变回人鱼,甚至比以前更强。”
“否则,当第一缕阳光照亮海面,她就会化作泡沫,道消神灭。”
叶辰压低了声音:“换做是你,怎么选?”
女帝那双洞穿万古的眸子写满了不解。
她歪著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口吻说:
“这人鱼太弱,也太蠢。”
“若是我,便炼化那片北海,將那剑修抽魂炼魄,拘在身边,让他永世为我歌唱。”
“何须化作泡沫?”
叶辰心中毫无波澜,这正是他预料中的回答。
一个能踏著尸山血海登临绝顶的帝王,怎会理解自我牺牲的童话?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成功地將话题的鉤子,刺入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故事,是讲给还有希望的人听的。”
叶辰看著她的眼睛,语气陡然认真。
“你觉得她弱,因为你强到可以炼化大海。”
“可如果你也找不到那个人了呢?”
“如果你炼化了诸天,杀尽了神佛,却发现那个你想见的人,连一缕残魂都未曾留下呢?”
“到那时,你是不是也想化作一粒泡沫,至少能隨风去看看他曾经看过的风景?”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女帝刚刚平息的气息,骤然暴走。
她死死盯著叶辰,像是要將他的灵魂彻底看穿。
良久,她才缓缓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晶莹如玉的赤足。
“我不会化作泡沫。”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让天地都为之战慄的决绝。
“我会逆转时空,在那无尽废墟里,把他挖出来。”
第4章 骚操作,给狠人大帝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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