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一向被认为是“技术宅”的王小栓都有如此觉悟和勇气，其他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钱四海和黄守中相视苦笑，他们知道，这艘名为“大乾製造”的巨轮，已经调转了船头，要朝著那片风暴最猛烈的海域，全速前进了。
    他们的担忧依旧，但此刻，他们想的已经不再是如何阻止，而是如何为这趟凶险的远航，多准备几块坚实的船板。
    陆渊当著所有人的面，收下了王小栓的请战书。
    “南下苏州，你是先锋官。”
    陆渊的任命，简单直接。
    “但是，光有你一个技术先锋，还不够。”
    陆渊的视线，转向了站在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帐房先生，陈默。
    陈默年约四十，相貌普通，总是穿著一身半旧不新的灰色长衫，戴著一副老花镜，平日里沉默寡言，除了匯报帐目，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他是陆渊从自己侯府的帐房里，特意调到工厂来的。
    所有人都只知道他算盘打得好，帐目做得清楚，却没人知道他的底细。
    “陈先生，”陆渊开口道，“我记得，你老家就是苏州府的？”
    陈默扶了扶眼镜，微微躬身：“回元帅，是苏州府吴县人。”
    “哦？”王小栓等人都是第一次听说，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在来京城之前，你在苏州最大的『德源昌』布行，做过十年帐房，五年掌柜，对吗？”陆渊又问。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何德和钱四海等人，全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著这个平日里毫不起眼的帐房先生。
    德源昌布行！
    那可是苏州城里，除了沈家自家的铺子外，规模最大、名气最响的布行之一！能在那里当上掌柜的，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陈默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平静地回答：“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不值一提。”
    “值不值提，我说了算。”
    陆渊笑了。
    “王小栓，是我们的『矛』。他的技术，他的產品，就是我们攻城略地的武器。”
    “但是，光有锋利的矛，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一面坚实的『盾』。”
    陆渊的手，指向了陈默。
    “陈先生，就是这面盾。”
    “他熟悉江南商场的每一条明规则和潜规则。他知道怎么跟官府打交道，怎么跟地头蛇周旋。他能从一本帐目里，看出一家店铺的生死存亡。他更知道，在苏州那样的销金窟里，一两银子，要怎么掰成三瓣花，才能活下去。”
    陆渊看著王小栓，又看看陈默。
    “王小栓，你负责產品、技术和质量。你要保证我们拿出去的每一寸布，都是最顶尖的。这是我们的『里子』。”
    “陈先生，你负责店铺运营、人脉疏通和財务管理。你要用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保证我们的店铺能站稳脚跟。这是我们的『面子』。”
    “一个主內，一个主外。”
    “一个技术核心，一个商业大脑。”
    “你们两个，就是我们南征先遣队的黄金组合。”
    陆渊的安排，让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原来元帅早就想好了！
    王小栓的衝劲和技术，配上陈默的老练和精明，这简直是天作之合！
    一个耿直的技术狂人，一个深藏不露的商业老狐狸。
    这两人搭档，简直能把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都覆盖到了。
    王小栓看著陈默，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陈先生，以后……就要多靠您了。我这人嘴笨，脾气冲，要是有什么衝撞的地方，您多担待。”
    他虽然愣，但也知道，自己那套在车间里管用的法子，到了外面，肯定处处碰壁。元帅给他配这么个搭档，就是来给他补短板的。
    陈默摘下老花镜，用布巾仔细地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
    他那双一直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透出了一丝精光。
    “王主管客气了。”他朝王小栓微微点头，“元帅的安排，在下自当遵从。只是，丑话说在前面。”
    他看向王小栓，也看向陆渊。
    “到了苏州，一切都得听我的。”
    “什么时候开业，怎么开业，卖什么价，和谁吃饭，送什么礼，都必须由我来定。”
    “王主管可以提出任何关於產品的建议，但最终的商业决策，我说了算。”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我寧愿不去。”
    他的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才是那个能在德源昌当上大掌柜的人，该有的气场。
    王小栓被他这股气势震得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
    陆渊已经替他回答了。
    “就这么办。”
    陆渊斩钉截铁。
    “在苏州，商业上的事，陈默有最终决定权。军事上的事，由王小栓的护卫队长负责。你们两人，互不干涉，但必须通力合作。”
    “至於你，王小栓，”陆渊看著他，加重了语气，“你的任务，除了管好技术，还有一项，就是学会听，学会看，学会忍。”
    “什么时候，你能看懂陈默做的每一件事背后的道理，你这趟苏州，才算没有白去。”
    王小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大声应道：“是！元帅！”
    南征团队的雏形，就此確立。
    以王小栓为技术核心，以陈默为商业核心。
    一矛一盾，一里一面。
    这个看起来有些怪异，却又无比互补的组合，將作为“大乾製造”的第一支远征军，去敲击那个庞大商业帝国的心臟。
    没有人知道他们会面临什么。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悄然多了一丝期待。
    南征的战略既定，团队的雏形也已搭建，但陆渊並没有急著让他们出发。
    大战在即，粮草先行。
    而比粮草更重要的，是人心。
    腊月二十三，北方的小年。
    这一天，工厂提前半天放了假。
    就在工人们准备收拾东西，盘算著去集市上买点什么年货时，一个爆炸性的消息，通过各个车间的管事，传遍了工厂的每一个角落。
    “发年终奖了！”
    年终奖？
    这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