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岩將匕首在手中转了个向，刀刃朝外，腾出两根手指紧了紧戴在左手上臂甲。
    队伍已经退回垃圾箱后，倒不是他们不想退得更远，而是那支巡逻的尸群已经走过来了。
    也好在这巷子里的垃圾箱够大，足够遮住四个人的身形。
    阿斯吉的手势从“五”变成了“三”，又指了指自己和哈特曼。
    杜岩点头，他其实想自己一个人对付三个，但阿斯吉肯定不会同意。
    在这种时候，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
    垃圾箱里已经不剩下什么难闻的味道可以遮掩几人的气息，在数个月的风雨之中，这里面装著的很多东西甚至已经化为了水，不见踪跡。
    这意味著只要那几只变异丧尸走近，就必然会闻到大家的气味。
    它们会不会开枪，只能交给天意。
    不过杜岩觉得並不会，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它们就会举枪射击的话，这城里恐怕枪声都是不会停下来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整齐的、鏗鏘有力的军步，而是拖沓、沉重，又混乱的脚步，像是它们的身体已经变成了沉重的水泥，在地面上不停摩擦著。
    杜岩没有探头，他闭上眼睛，靠著声音感受著距离。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脚步声越发近了，他睁开眼，盯著刀尖上闪过的寒芒。
    他察觉到身旁的阿斯吉紧绷著身体，时刻准备著爆发出去。
    一步，一步。
    他没有等。
    在阿斯吉衝出去的零点几秒之前，杜岩一脚蹬地，身体如同压缩后骤然释放的弹簧直接弹了出去。
    排头那只变异体的脚在他眼中极速放大，歪斜的头盔下是那张恐怖的脸，额头上的溃烂处还带著几根尚未脱落的头髮。
    时间的流速似乎在他眼中变慢了。
    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送出手臂，匕首划过一条弧线，刃口斜向上，狠狠切开那只变异体暴露的脖颈侧面，紧跟著切断颈动脉，划破了气管。
    鲜血喷溅而出，那只变异体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双手本能地抬起想要抓枪。
    但杜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他的左手从送出去的右手下方交叉过去抓住它手中的枪管向下猛得一拽，借著自己身体前冲的劲头拖动了变异体腰间的枪。
    他瞥见右边的场面，阿斯吉一记顶膝撞在了另一只变异体的腹部，巨大的衝击让它不得不弯下腰，露出自己脆弱的脖颈。
    手起刀落，匕首的刀尖擦过头盔边缘，將上面的迷彩罩网破开，猛地落下。
    刺入，扭转，拔出，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毫秒停顿，足够將那只变异体的颈椎搅断。
    它浑身抽搐，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也无力再去抓住手里的枪。
    而在另一边，哈特曼选择先攻击变异体的手，他的匕首切开了那只变异体的右手手腕，让他握不住手中的枪械。
    下一步，匕首顺势向上，直接扎进了那只变异体的下巴中。
    还有两只。
    杜岩的目光落回眼前，那两只变异体已经反应过来，它们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嘶吼和扑来，而是机械地抬起了自己手中的枪。
    他意识到自己的站位有些太靠前了，身旁的两名队友必须要推开他们自己面前的尸体，绕开垃圾箱才能继续向前。
    他必须同时对付这两只变异体，否则就会给另一只开枪的机会。
    杜岩的右手几乎是扯出了匕首，左手同时快速向外打开，小臂上的护甲直接衝著左侧那只变异体的持枪手而去。
    这是他的法宝。
    他侧身撞进那只变异体的“怀抱”，臂甲將枪口推开，巨大的衝击直接將它的手压在了墙上。
    好在这些变异体死后还有点“安全意识”，它的食指伸直，並没有搭在扳机上。
    这给了杜岩机会。
    他的右腿抬起，一个横踢，直接踹在右边那只变异体的枪上，让它別过去的手暂时无法扣动扳机。
    手中的匕首借著扭转身体踢腿的力道从右下方刺入眼前这只变异体的腋下，防弹衣无法保护到这个位置，刀尖刺破肌肉和血管，直达心臟所在的腔室。
    但他的匕首还没来得及拔出来，被踹了一脚的那只变异体已经准备好了自己手中的枪。
    枪口已经对准了杜岩的后背，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他没有时间转身了。
    枪响了。
    但子弹並没有击中自己。
    身后，阿斯吉已经抓住了枪管猛地上推，子弹飞出，打碎了二楼的一扇窗户。
    玻璃碎裂的声音紧跟著枪声在狭窄的巷道里炸开。
    阿斯吉的另一只手来不及更换持刀姿势，他只能一脚上前绊在那只变异体腿两腿之间，手脚同时发力將它甩到了地上。
    它倒在自己同伴的尸体上，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波澜，没有一个生命对死亡应有的恐惧。
    丽萨的匕首落了下来，將眼窝中的猩红换成涌出血红。
    杜岩扯出自己的匕首，带出一团暗红色的组织碎片。
    几秒钟的死寂。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枪声，打斗声，什么也没有了。
    杜岩喘著气，他的心臟跳得很快。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久违的，被肾上腺素浸泡的快感。
    他回过头，战友们正站在几具尸体中间。
    他看向阿斯吉，后者的脸色绝对称不上好看。
    他的匕首在自己手中转了个花，收回套中。
    “你应该让它们再走近一点的。”
    杜岩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在防弹衣上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跡。
    阿斯吉没有再责备他什么，四个人同时对付五只变异体，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
    “撤吧。”
    他做了个撤退的手势。
    刚才那声枪响足以惊动方圆数百米內的所有变异体，现在必须要立刻离开这里。
    杜岩收回自己的匕首，重新握住掛在胸前的步枪，跟上阿斯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忽然注意到那只被他割喉的变异体的手。
    那只手在抽搐，手指似乎在竭力攥紧什么。但那里什么也没有。
    但他没有继续去看，而是微微抬起枪口，跟著离开了这条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