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隨身物品，王宣走出丹房。
    下山路上路过一座密集的树林，那是他曾经偷听两位弟子谈话的地方。
    数年过去，地上的杂草都枯荣了数次。
    可时至今日，王宣都不曾在其他地方听到过相关的消息。
    毕竟元婴真君寿数绵长，一个闭关都有可能长达数十年，更没人敢隨便议论他们的生死。
    所以『地莲真君』陨落的消息至今还未被確凿证实，天山教山门也从未传出过新的结婴天象，不知后续的发展究竟如何。
    至於他对此事的看法……王宣的態度就是没有態度。
    因为以他目前的眼界和见识，很难对这种涉及一方修仙国及周边势力兴衰的大事做出相对准確判断。
    与其误判，倒不如静观其变……当然，这也是一种无奈之举。
    说到底身为修仙界底层的一员，王宣的消息还是太过滯后了。
    很多大事往往要发生很久才能知道，这还是他身处宗门之內的缘故。
    一些真正关键的消息，以他外门弟子的身份同样无法知悉。
    这种从上到下的圈层封锁由来已久，基本没什么解决的办法。
    “问题暂时还无法解决，只能日后与人广结善缘。”
    “现在……就只能指望『百事通』小姐了。”
    心中思忖，王宣直接返回自己的小院。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说曹操曹操到，就在乙字五百七十二號院的门口，陈瑶似乎已经等待多时。
    ……
    “你回来了。”
    小院门前，好像听到了背后传来的脚步声，陈瑶没有回头。
    从背后看，少女纤细的腰肢不显柔弱，反而给人一种锋利之感。
    只是今天不同往日，这把『利剑』的声音竟给人几分纠结之意。
    “嗯，刚炼完丹，准备回来休息几日，毕竟劳逸结合嘛……师妹这是有事找我？”
    心中意外，王宣也不客套，而是直接开口问道。
    “算是吧。”
    背对王宣，陈瑶此刻的眼神有些飘忽。
    未来的记忆和现实的自己混杂在一起，理智和情感交糅成一团。
    事实上，陈瑶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要专门来这一趟，又想得到一个什么答案。
    按理来说，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个人自有个人的缘法，世事强求不得……但这是未来的那个她才有的心境。
    於是良久没有说话，直到某一刻，少女忽然转身开口道：
    “我准备离开了……就在最近。”
    “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离开？”
    心下一惊，王宣没想到自己竟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准备离开……离开哪里，离开南华宗吗？
    可是先不提宗门不是善堂，不可能允许弟子享受了种种福利后，拍拍屁股就叛离宗门。
    就算陈瑶有解决的办法，她又为什么要离开？
    “师妹……这是为了之前『占卜』出的预兆吗？”
    王宣迟疑著问道，这是唯一的可能了。
    不过按照对方当时的说法，这场灾难貌似没有那么大的危险，为何现在却突然准备离开？
    “不是因为这个，或者说，这其实是让我能顺利离开的助力，而不是做出决定的原因。”
    似是看出了王宣的疑惑，少女捋了捋额间髮丝，轻轻摇头道。
    “不管你之前有没有相信，还有不到三年，南华宗的山门便会遭逢大难，结丹修士十死八九。”
    “没有了顶层修士的镇压，再加上对未知凶手的恐惧，某些外界的潜在影响，陈国上层局势的变动……偌大宗门几乎在极短时间內便会分崩离析。”
    “不过与之相对的，造成这一切的存在其实並不是为了覆灭南华而来。”
    “而这场变故又发生的太过突然，所以除了山门当中的高阶修士外，其余分支、下院的弟子並不会遇到太大的危险……”
    “只是从此之后，他们就会由高高在上的宗门弟子变为一个个身怀传承的无势散修。”
    “自此之后，道途艰难。”
    轻声开口，陈瑶知道，自己其实不该说的这么详细。
    只是她就要离开了，所以很多事情也无需再顾忌。
    哪怕后续还有什么手尾，她自信不会追查到自己的身上。
    更何况几年相处下来，就算她真的眼力不行，没能看出王宣其实是个心机深沉、惟利是图之人，陈瑶也不觉得对方会蠢到以外门弟子的身份去找宗门高层『告密』。
    毕竟散修间有句笑话说的好，修仙界其实只有三个境界。
    螻蚁境、道友境，前辈境，最多加一个背后有前辈的小友境。
    虽然这个笑话有些过於极端了，高阶修士也不至於如此不堪，但从某种意义上讲，它確实有几分道理。
    涉及诸位真人的生死，別人不信就罢了，真要相信，告密者就是第一个被拷问的那个人。
    就算你说你忠心耿耿，不然也不会冒著风险来为宗门提醒？
    那万一你是来执行苦肉计、反间计，实则另有图谋怎么办。
    结丹真人寿元数百载，长寿者更是接近千年，他们绝不可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一个炼气修士的忠心上面。
    所以陈瑶之前犹豫的地方根本不在这里……而是她也不知道，对王宣和她自己来说，对方离开与留下究竟哪一个是正確的。
    孤身一人和多带一个人，即使对她而言后者也是一种不小的风险。
    “王宣……宗门的事情你不必担心，下院也没有太大的生命危险。”
    “但我之所以现在就要走，主要是因为这里已经满足不了我的修炼需求了——甚至连你也一样。”
    微微摇头，陈瑶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她应该给出一个选择的机会，权当是对过去的自己有个交代。
    “你应该知道，在修仙界中，越是上层的资源，垄断的程度也就越严重。”
    “按部就班的修炼是註定走不远的……所以王宣，你要跟我离开吗？”
    轻吸一口气，陈瑶认真的问道：
    “留在这里，做普普通通的宗门弟子或是散修，筑基或许就是中品灵根的上限。”
    “两百年后，空余遗恨。”
    “但选择离开……也有可能中途倒下。
    “长生路上多白骨，中古以降，又有几人登上岸边呢。”
    “做出选择吧……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人能替你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