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弟子多谢师叔提醒。”
    礼多人不怪，接下符印，王宣再次一礼，隨即按照老者指点的方向找去。
    百艺阁中少有人烟，临漳下院近千外门弟子，百艺入门的学徒不足百人，正式的一阶丹师符师不过十余人。
    事实上，三十岁前成为真正宗门认可的手艺人，同样是一种由外门升入內门的途径。
    只不过和散修之间那可笑的定级不同，宗门眼里的一阶下品炼丹师可不是炼成一枚丹药就算过关。
    按照修仙界各大商会、宗门、家族的统一规定，以丹师为例，至少要能炼出三种一阶下品丹药，正品率超过三分之二；五种一阶下品丹药，成丹率过半，且至少涵盖增长修为，恢復法力，炼体养神，解毒解瘴……中的三个方向。
    至於那种只会炼一种丹药就自称自己是某某阶丹师的，只被当成自娱自乐的笑话看待。
    对此王宣也能理解，像那种只会炼一种丹药的，只能叫丹奴，不能叫丹师。
    ……
    咔噠——
    符印划过，王宣走入临时丹室当中。
    刚一进门，一股混杂著火气的药材清香扑鼻而来。
    目光扫过，王宣看向丹室中央连接地火的丹鼎。
    青铜色的鼎身篆刻著繁复的灵纹，通体由一种能细微增幅灵识敏锐程度的罕见金属製成。
    无疑，这是下品法器级別的丹炉，价值在同阶法器中是当之无愧的顶点，只逊色於灵舟之类的大型法器。
    不计整座地火室的配置，试手用的药材，单只这座鼎，就至少价值数百灵石，堪比十件寻常下品法器。
    哪怕不买只租，也能让散修吃糠三年。
    “这还只是学徒，据说正式丹师配有独立丹室，丹鼎也会换成中品，只要完成定期下发的任务就可一直使用，直到身死才收归宗门。”
    “算上灵脉、地火，阵法，几千灵石说砸就砸，散修筑基听了都要肉痛。”
    盘坐在丹炉前的蒲团上，王宣一边感嘆，一边取来一旁的【丹道入门】。
    这上面记载了修仙界流传甚广的三种一阶下品丹药药方，常见上千种药材的標准提炼方法，以及一些基础的炼丹小技巧……一一瀏览下来，王宣自觉大开眼界。
    丹房当中，宗门准备的药材足有三十份之多，只要成功一次就算过关。
    想到这里，王宣打算先靠自己的能力努力一下。
    “先用一份药材做一次尝试。”
    “智慧如我，应该还是比较有天赋的……吧？”
    法力一转，丹炉鸣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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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滚地火喷涌而出，可面对王宣至阴至纯的法力，地火炎阳之气却丝毫没有衝突之意。
    身为宗门评定的中品灵根，王宣五行灵根的强度由强到弱分別为水灵根24，木灵根21，金灵根18，土灵根15，火灵根12。
    两个中品，三个下品，综合评为乙中。
    其中最强的水象与最弱的火象互为生克，也是灵根诞生的正常情况。
    按理来说，这样的天生灵根並不太適合操控地火。
    然而在【太阴玉册】面前，水火间天生的排斥好像根本就不存在。
    隨心而动，隨意而生。
    此时的王宣並不知道，光是法力与地火间的磨合这一点，他就已经领先了旁人一截。
    如果肯细下心来参悟丹术，那他还真有三四成可能凭实力炼成一份劣品药液，通过考核。
    不过王宣不能未卜先知，即使知道也不会赌博概率。
    他只是隨意的摆弄了一下炉中地火，便催动法力將对应的药材投入炉中。
    焰火熊熊，灵识探入炉中细细感知药性变化。
    片刻之间，王宣的额头上就多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显然，当炼丹真正开始，哪怕仅仅是不入品阶的药液，也依旧没那么容易。
    文武变化，君臣佐使……意识沉浸在丹炉当中，没过一会，一阵闷响从中传来。
    噗——
    “果然失败了吗。”
    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王宣还是先静心总结了一会儿经验。
    第一次就失败很正常，成功了才有问题。
    何况他很清楚，真正的炼丹入门绝不会这么草率。
    按理说，来参与的弟子至少都要先將丹书牢牢记住，然后在心中模擬数次才会开炉。
    如果不是早有打算，王宣也不敢这么肆意妄为。
    ……
    噗——
    ……
    噗……砰！
    ……
    短短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王宣一边参悟【丹道入门】的內容，一边连续报废了十六份药材。
    按照他的预估，以这种不计成本的玩法，至少要六七十份以上的药材，他才有可能炼成一份药液。
    真·土豪炼丹术。
    只要不是家里有矿，迟早得玩破產。
    砰——！
    “嘶……”
    第十七次失败，一捧炉灰扑面而来。
    王宣忙运法力隔开，可依旧被喷了半身灰。
    抖抖衣角，並不在意这点小事。
    看了看丹室中不停流逝的沙漏，王宣长吐一口气。
    差不多了，连续失败十几次，时间也用了一半，对於自己的炼丹资质，他也算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不是什么炼丹绝缘体，也不是什么丹道天才。
    如果认真努力，他大概能达到宗门要求的下限，算是普通人中小有所成者，但註定不会有什么大成就。
    果然，光靠表面上的天赋，我的能力不过如此……唯有隱藏起来的资质，才能走通这长生之路！
    “没关係，一点小小的挫折而已。”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道果，给我加……给我提取！”
    嗡——
    心念一动，王宣看似在丹室中盘坐静思，让藉助法阵监控此地的老者摇头不语。
    他的心神却已经无声无息间返照识海，触及了那一道残缺月轮。
    杳杳冥冥，无形无相，难以描摹，如地如天。
    这一刻，王宣的丹田气海之中，原本进度过半的法力本源突然减少了一截，三月苦修凭空蒸发。
    而在他的识海內，【丹道入门】中与『丹』有关的概念则被瞬间提取了出来，等待著下一步的操作。
    然而时间缓缓流逝，一息，两息，三息……
    静心闭目，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王宣只是沉下心，感悟著那虽然无法理解，却能藉助道果感知到『存在』的虚幻概念。
    无法理解，无法言说，但却风过留影，雁过留痕。
    直到花费的本源彻底耗尽，无法再维持这种状態。被提取出的概念也原路返回，王宣才意犹未尽的睁开双眼。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他对【丹道入门】的理解已经彻底改变了。
    太阴道果的四大能力，【融合】他暂且还用不到。以王宣现在的境界，根本谈不上化繁为简，统合根基。
    【升华】自不必说，道果最核心的能力，也是消耗本源最大的能力。
    那么问题来了，除此之外，莫非道果存在真就只能製造一些或有用，或没用的奇物、灵材，而【提取】和【赋予】这一对看似基础的能力又真有这么简单吗？
    王宣不这么认为，他一直相信，能力从来不分高下，只分使用的人是谁。
    而自从上次【太阴玉册】在他的手中诞生，自己略过参悟的过程直接入门那一刻，王宣就找到了【提取】真正的用处。
    不是作为其他能力的基础，而是它自身就玄妙万千。
    “呼——这就是道果。”
    “无论是一段文字，一种能力，还是別的什么东西。当它以『概念』的形式被道果提取，其实也就意味著它最本质的东西毫无保留的向我敞开了。”
    “只是凡人无法理解它，低阶修士不能接纳它。我观『概念』，如水中看月，雾里观花。”
    “好在道果之能玄妙莫测，纵然无法理解，但当『概念』在我的识海中存在，那我就多多少少能从中获取到一点东西，哪怕只是它无意识间散发出来的信息。”
    “就像曾经的【太阴玉册】，如果没有这个能力，一部有可能涉及化神的功法，让我参悟一年也別想入门，又怎么可能直接修炼……但在道果面前，一切都不是问题。”
    “一次入门，十次熟练，百次小成……甚至根本用不了这么多次，只是我现在还没有试验样本。”
    “可不管如何，只要感悟的够多，一头猪都能变成猪八戒，一只鸡也能变成昴日星官，普普通通的炼丹学徒，也能成为五阶丹圣，名震八荒！”
    深吸一口气，自知入门测试的丹室不可能无人监看。
    王宣神色不变，眼中儘是和过去十七次一样的自信。
    法力一动，地火升腾，第十八次炼製开始。
    只是与之前不同，这一回王宣心里知道，对於这本炼丹基础，他是真的已经『入门』了。
    ……
    “哈欠……”
    百艺阁前，筑基老者躺在躺椅之上。
    寿元无多，气血枯败，这种自然之理带来的是体內法力也无法缓解的疲惫。
    目光扫过旁边的阵法光幕，老者微微摇头。
    “呵呵……又是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人人都道丹师好，可纵然我南华宗乃结丹大派，结丹、假丹老祖不下十余人，门中又有多少丹师？”
    “尤其是他，不仅水平不够，而且好高騖远，连態度都摆不端正。”
    “小晨啊，你日后可要记得引以为鑑，千万不能和他一样。”
    隨口点评，一道虚幻的光幕悬浮在老者身旁。
    中间一道红线划分两侧，正是王宣和另一位外门弟子检测百艺天赋的画面。
    王宣选丹，另一人则选符。
    在阵法与老者筑基后期灵识的笼罩下，二人到底是没有基础的初学者还是早有准备的狂徒简直清晰可见。
    好在二人都没打算挑战南华宗的规矩，老者也就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哪怕认为王宣的行为纯粹是在浪费药材，他依旧没有中途制止。
    毕竟些许灵石而已，又不是什么有价无市的天材地宝。
    他只是將自己的曾曾曾孙女拉了过来，把丹室中的一切当做反面教材使用。
    “晨儿啊，你看。没有天赋不可怕，这世上没有天赋的人太多了。”
    “但没有天赋还没有態度，这样的人是走不远的。”
    “我已经老了，哪怕將来能得到二阶延寿丹，也坚持不了一个甲子了，但你还年轻。”
    “总有一天，你会超过我的……只要你能谨慎小心，避过这仙路內外的漫漫荆棘。”
    苍老的声音中寄託著希望，而在老者身后，不过八九岁年纪，却已然入道炼气的女孩听话的点头。
    只是看著那依旧播放著內容的光幕，丹晨闪亮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老祖教诲，晨儿自当谨记。”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位师兄……他好像成功了……
    微微咬唇，看著曾曾曾祖父的样子，丹晨没有开口，只是指了指老者背后的光幕。
    “嗯？”
    眉头微皱，老者心中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然而豁然回首，此刻的光幕里面已经无人。
    灵识下意识的扫过整个百艺阁，他顿时发现了王宣的踪跡。
    不知何时，对方竟已离开丹室，向他这边走来。
    腰间的储物袋鼓鼓囊囊，似乎装满了剩下的测试药材，而在他手里则拿著一个玉瓶。
    至於这里面装著什么……几乎已经无需多言了。
    踏踏……
    “弟子王宣见过师叔。”
    恭敬行礼，王宣根本没有看到被老者有意隱藏在一旁的丹晨，自然更不可能留意对方那一双好奇的大眼睛。
    他只是递上药液，以示自己任务完成。
    “幸不辱命，弟子所炼药液已成，特来復命……嗯，不知师叔为何这样看著弟子？”
    “……”
    默然不语，从倚靠的躺椅上半坐起身，老者轻捻鬍鬚。
    儘管知道在自己的法术下，王宣只能看到他一个人，也不会知道他们之前的对话，但此时此刻，他还是难免有几分尷尬。
    但此事也怪不到这位弟子的头上……余光瞥过丹晨好奇的眼神，老者心头不由一沉。
    不行，这种榜样可不能学。
    成功了又怎样，仙道长久，贵在脚踏实地。
    自己得想想办法，儘早把他打发到其他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