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因和奥菲利婭回到之前下车的地方,马车还在,但牵著马韁绳的人却不是雷蒙德。
马车也不是原来那辆马车了。
牵著马韁绳的是个面孔陌生的车夫,看到克莱因,他连忙摘下帽子,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克莱因老爷。”
车夫解释说,雷蒙德管家看他们迟迟不回,估摸著时间,便先赶回庄园准备晚餐去了,特意雇了他在这里等著。
克莱因打量了一眼这辆雇来的马车。
与其说是马车,不如说是一个带轮子的板车,上面撑著个简陋的帆布篷子,座位就是一条窄窄的木板。
这空间……挤一挤,两个人勉强能坐下。
也不知道雷蒙德是怎么想的……
克莱因皱了皱眉,扫了眼天色。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暮色渐浓,四周的景物开始模糊在暗蓝色的暮光中。
“算了,有总比没有好。”克莱因也没多挑剔,总不能在野外过夜。
他先示意奥菲利婭上了车。
女骑士动作利落地坐到了木板的左侧,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上,像是在参加什么严肃的典礼。即便是坐在这样简陋的板车上,她依然保持著近乎军事化的端正姿態。
克莱因跟著坐上去,占据了她右侧的位置。
木板的宽度確实有限,即便两人都儘量往两侧坐,肩膀之间的距离也不过一个拳头宽。克莱因能清晰地感觉到奥菲利婭身上传来的微弱热度,以及她因为坐得太过端正而显得略微紧绷的气息。
“驾!”车夫一抖韁绳,马车晃悠悠地动了起来。
刚一启动,车轮就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整个车厢猛地向右一倾。
克莱因正想著事情,毫无防备,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著奥菲利婭撞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他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她的肩上。
隔著两层布料,传来的不是柔软的触感,而是一种带著韧性的坚实。那感觉,就像撞上了一堵包裹著皮革的墙,稳固得纹丝不动。长年的战斗训练在她身上留下了远超寻常女性的肌肉力量。
奥菲利婭连晃都没晃一下,依旧坐得笔直。
克莱因却被反作用力弹得差点歪到车外去,他慌忙抓住车厢边缘的木条,才勉强稳住身形。
“抱歉。”他有些狼狈地稳住身形,揉了揉被撞得发麻的肩膀。
奥菲利婭没出声,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暮色中,克莱因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金色眼眸中倒映的微弱光芒。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又转回前方,什么也没说。
但克莱因分明看到,她握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乡下的土路坑坑洼洼,马车顛簸得厉害,就像是在风浪里航行的小船。
克莱因感觉自己快散架了,身体隨著车厢的晃动,一次又一次地不受控制地朝旁边倒去。
而他旁边,就是奥菲利婭。
起初,只是肩膀时不时地碰到一起。
每一次接触,克莱因都能感觉到她肩膀上那种坚实的触感,以及她身上传来的、类似青草混合著皮革的洁净气息。那是长期在户外训练留下的痕跡,没有贵族小姐们惯用的香粉味,反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清爽。
暮色越来越浓,帆布篷子內的光线变得昏暗。车厢外,田野里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鸣叫,显得格外空旷。
后来,隨著一次剧烈的顛簸,克莱因为了稳住身体,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撑。
手掌落下的地方,传来一阵温热和紧绷的触感。
是她的大腿。
裙子的布料被她端坐的姿势绷得紧紧的,克莱因的手掌之下,能清晰地感觉到布料下的温度,以及那种紧实却不失柔软的触感。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克莱因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滯了。
他像被烫到一样,闪电般地缩回了手,僵在原地,甚至不敢转头去看奥菲利婭的表情。
昏暗的光线下,他能感觉到奥菲利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的呼吸似乎也乱了节奏,变得比刚才急促了些。
这该死的破车!
这该死的破路!
之后一定要下令修路!
克莱因在心里疯狂咆哮,脸上却强装镇定,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帆布篷子,连眼珠都不敢动一下。
狭小的空间里,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阵极淡的、类似青草的洁净气息,此刻这气息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混合著夜晚田野里飘来的泥土芬芳,让人心跳莫名加快。
奥菲利婭依然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但克莱因能感觉到,她握在膝上的双手,此刻手指绞在了一起,关节都微微发白了。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马车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
这一次,克莱因学乖了,死死抓住身下的木板边缘,指关节都用力到泛白。
他寧愿被顛得七荤八素,寧愿明天全身酸痛,也不想再来一次那样的“亲密接触”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只是十几分钟,对克莱因来说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这趟回家的路,似乎变得格外漫长。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感觉到奥菲利婭刻意放缓的呼吸,甚至能察觉到她身体因为保持僵硬姿势而產生的微微颤抖。
直到马车终於驶入庄园的林荫道,车轮碾过相对平整的碎石路面,顛簸才逐渐减缓。
克莱因悄悄鬆了口气,但手还是紧紧抓著木板边缘,一刻也不敢放鬆。
……
两人乘坐的马车在庄园门口停下。
克莱因率先跳下车,动作有些仓促,差点踩空台阶。他稳住身形后,习惯性地转身,准备扶奥菲利婭下车。
但奥菲利婭已经自己跳了下来,动作依然乾脆利落,完全不需要任何帮助。
只是在她的脚落地的瞬间,克莱因注意到她的裙摆微微晃了一下,幅度比平时大了些,似乎那双腿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僵硬中恢復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厅时,食物的香气正从餐厅里飘出来。
长桌上,热气腾腾的烤肉、蔬菜沙拉和刚出炉的麵包已经摆放整齐。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点燃,温暖的光晕驱散了夜色的寒意。
雷蒙德穿著一丝不苟的管家服,正在摆放餐具,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银质的刀叉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每一件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从驾车到烹飪再到打理偌大的庄园,这位管家近乎无所不能。
晚餐在一种古怪的寂静中进行。
雷蒙德安静地侍立一旁,克莱因偶尔说两句,奥菲利婭则用点头或简短的单字回应。
餐桌上唯一的声音,是刀叉碰撞瓷盘的轻响,以及偶尔咀嚼食物的细微声音。
克莱因几次想要开口打破这种沉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总觉得现在说什么都不太合適,尤其是在刚才马车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
奥菲利婭低著头,专注地切著盘中的烤肉,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这是一件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完成的工作。她的耳根还残留著一点淡淡的红色,在烛光下若隱若现。
用餐结束,奥菲利婭站起身,对著克莱因和雷蒙德微微頷首,径直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她的背影依然挺得很直,步伐依然稳健,但克莱因注意到,她上楼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些,像是在逃避什么。
克莱因打了个哈欠,也准备上楼,却不是去二楼。
他转身走向通往三楼的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雷蒙德躬身行礼,目送著克莱因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收拾著餐桌,將银质的刀叉一件件擦拭乾净,放回餐具盒。
动作一如既往的细致,但眉头却微微皱著。
大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壁炉里的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静静地站著,目光落在楼梯上——那里,一个通向二楼,一个通向三楼。
……
雷蒙德是个有分寸的人。
原本这宅邸里只有老爷,他倒是不需要避讳什么,事事都可以亲自操办。
如今多了位女主人,有些事情就只有宅邸里僱佣的女僕才能做了。
所以,在提前回到庄园之后,雷蒙德只是简单地做了一顿饭而已,连其他房间都不曾踏入。
也就是说,现在的老爷和夫人究竟是如何相处的、夫人究竟是什么身份,雷蒙德也並不是十分清楚。
不过看样子……这两位似乎並没有睡在一起。
片刻后,雷蒙德嘆了一口气,他放下擦拭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转身走上楼梯。
他没有去二楼,而是径直来到了三楼那扇紧闭的门前。
篤,篤,篤。
敲门声沉稳而规律。
“进。”
雷蒙德推门而入,一股混合著草药和金属的味道扑面而来。
克莱因正坐在一张堆满瓶瓶罐罐的桌子后,手里摆弄著一个黄铜製成的古怪仪器。
桌上散落著各种图纸和笔记,烛光在金属表面跳跃,投下摇曳的影子。
“雷蒙德?有事?”
克莱因头也不抬地问,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雷蒙德关上门,走到桌前,沉默了两秒,然后平静地开口:“少爷,您已经结婚了。”
“啊,是啊。”克莱因放下手里的东西,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这事儿太突然了,你离开庄园那几天,帝都的婚约直接就下来了。”
“嗯……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奥菲利婭就坐著马车过来了,我连通知你都来不及。”
雷蒙德沉默了两秒,然后问:“……夫人,是什么身份?”
“帝都的骑士。”克莱因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听说过西海岸海妖战爭吗?她就是那场战爭的大功臣。单枪匹马杀穿了海妖的防线,据说最后杀得海妖不得不撤退。”
听到“战爭”和“功臣”这两个词,雷蒙德一直保持著笔挺的站姿,此刻身体却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僵硬。
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瞬,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克莱因瞥了他一眼,大概猜到了他在担心什么,便笑了笑,语气轻鬆地给出了自己的推测:
“仗打完了,海妖也退了。这位骑士小姐的威望太高,功劳也太大。搞得帝国那帮老爷们估计睡不著觉,又不好意思学前朝做什么狡兔死,走狗烹的烂事。毕竟她是帝国的英雄,民间声望极高,动她等於自找麻烦。”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乾脆把她远远地嫁到乡下来,嫁给我这么个名不见经传、掀不起什么风浪的小贵族。眼不见,心不烦嘛。既保全了她的名声,又削弱了她的影响力,一举两得。”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雷蒙德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点了点头。
帝都那些贵族的手段,他见得多了。
他已经明白了这位女主人到来的政治含义,也评估了其中潜在的风险。
这確实是一桩政治联姻,与感情无关。
但正因为如此……
雷蒙德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墙角那张简陋的行军床,凌乱的被褥,以及桌上还冒著热气的茶杯。
然后,他话锋陡然一转。
“少爷,”雷蒙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试探,“您昨晚……是在三楼休息的?”
克莱因愣了一下,隨即点点头:“是啊,工作室方便些,离我的研究材料近。”
他有些疑惑地问道:“我平时不就是这样吗?”
“那夫人呢?”
“她在二楼的房间。”克莱因说得很自然,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有什么问题。
雷蒙德沉默了。
他看著克莱因,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少爷,”他斟酌著用词,“恕我冒昧……您和夫人已经成婚了,可有……”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克莱因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著雷蒙德,眨了眨眼,似乎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你是说……”
“是的。”雷蒙德点头,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少见的严肃,“您和夫人,还没有圆房吧?”
第16章 归途依旧顛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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