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再胜
    官吏话音落下的瞬间，擂台上的气氛为之一凝。
    李原和对面的周镇几乎同时拱手致礼。
    “五禽院，李原。”
    “镇岳武馆，周镇。”
    周镇年约二十五六，身形壮硕敦实，不是那种夸张的高大肌肉，但是给人一种如同山岩般的沉稳感。
    他穿著灰褐色的粗布短打劲装，袖口扎紧，露出的手臂筋肉虬结，皮肤泛著一种长期打磨后的暗沉光泽。
    李原的身材和他相比，小了不止一圈。
    果然是走刚猛沉稳路子的。
    李原心中念头闪过，眼神也开始锐利起来。
    几乎在见礼完成的一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动了。
    两边都没有任何试探的想法，走到这一步，大家都不是弱者。
    混战中，也不存在什么运气好就头名晋级的可能。
    周镇低喝一声，脚下重重一踏，青石微震，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直衝李原。
    右拳从腰间轰出，拳风呼啸，带著一股沉重压迫感，直取李原面门。
    “这一拳力量十足，气势先行，他想要逼我硬撼，用力量碾压，建立心理优势。”
    李原內心瞬间判断出，但是他岂会退缩？
    五禽拳的熊形拳本就是以硬碰硬时更显真功。
    他沉腰坐马，重心下沉，右拳同样笔直轰出，用的是熊形拳中最沉稳扎实的一式“熊羆撼树”。
    气血奔涌下，皮膜下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
    “砰！！！”
    双拳结结实实地对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两人身形同时一震。
    李原感觉拳面传来一阵坚实无比的触感，对方拳头上的皮膜坚韧异常，力量雄浑，震得他手臂微麻，脚下不由自主地后滑了半步。
    好硬！力量也不在我之下。李原心中一凛。
    周镇同样心中有些讶异。
    他的力量竟然如此凝实？五禽拳竟有这般力道？
    几乎要和他不相上下了。
    看来昨日他能击败陆玲，果然非同小可。
    念头电转间，周镇拳势不变，左拳紧隨其后，一记“横断山岳”，拦腰横扫，势大力沉，封死了李原侧闪的空间。
    李原反应极快，左臂下沉格挡，同时右腿悄无声息地提起，以鹿形步伐的灵巧，一记隱蔽的蹬踹直取周镇支撑腿的膝盖侧面。
    这一下若是踹实了，足以让对方瞬间失去平衡。
    周镇似乎早有预料，横扫的左拳在中途陡然变向，向下沉砸，拳锋直击李原踢来的小腿脛骨。
    想攻我下盘？
    镇岳拳下盘最稳！
    李原见状，踢出的腿瞬间变招，由蹬踹转为上挑，险险避开周镇的沉拳，脚尖掠过对方手臂，带起一丝风声。
    同时，借著这一挑之力，他身形向后微微一仰，拉开些许距离。
    应变好快！
    周镇眼神一凝，快步跟上，双拳连环，將镇岳拳法沉稳刚猛、势大力沉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每一拳都带著呼啸的风声，力求以连绵不绝的重击压迫李原，让他没有时间施展五禽拳的变化。
    李原稳守中间，將五禽拳施展开来。
    熊形稳重，足以正面招架硬撼。
    虎形刚猛，在对方攻势间隙凌厉反击。
    猿形灵动，配合鹿形的步法闪避腾挪，寻找破绽。
    “砰！砰！啪！咚！”
    擂台上，拳脚碰撞声不绝於耳。
    两人都是以力见长的路数，打法硬朗，气血奔涌间，劲风四溢，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一时间，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伯仲。
    台下，五禽院区域，眾人看得紧张不已。
    赵勤看著台上激烈交锋的两人，忍不住凑到杨崇身边，低声问道：“老师，您看————谁会贏？
    那周镇的镇岳拳，看起来刚猛无比，小师弟他————”
    杨崇目光紧盯著擂台，闻言淡淡瞥了赵勤一眼：“怎么，对你小师弟如此没有信心？”
    赵勤苦笑道：“那倒没有，只是那镇岳拳法我也听过，號称拳如山岳，不动不移，最擅攻坚和防守。
    小师弟的五禽拳虽然变化多端，但面对这种一力降十会的打法，怕是————”
    杨崇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未曾离开擂台：“看著便是，李原的实战经验，比你想像的要丰富。”
    擂台上，李原心中越发冷静。
    这周镇果然难缠，根基扎实，拳法严谨，几乎没什么明显破绽。
    力量上我与他伯仲之间，铁臂功加持的防御也能扛住他的重拳。
    但他似乎对我的拳路有所研究，防守很有针对性。
    另一边，周镇心中同样思绪翻涌。
    这李原，拳法转换流畅自然，几种拳法信手拈来，果然名不虚传。
    而且他双臂格挡时格外坚韧，结合昨日师傅的判断来看，想必是兼修了某种硬功。
    这样僵持下去，对我未必有利，他年轻，气血恢復可能更快。
    看来，得出点真本事了。
    念头一定，周镇在一记直拳被李原以熊形靠山卸力化解后，突然脚下步法一变！
    原本沉稳如山的步伐骤然变得飘忽迅疾起来！
    他身形向左一晃，看似要强攻李原右路，却在李原重心微调的瞬间，右脚在地面一拧。
    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右滑出半步，左腿如同鞭子般无声无息但又迅捷地扫向李原的支撑腿脚踝！
    这一下变招极其突兀，与之前刚猛的拳风判若两人。
    “咦？”台下顿时有人惊呼，“快看！那周镇的步法变了！”
    “好灵活的腿法，这不是镇岳拳的路子！”
    “我就说这头名之战没这么简单，周镇果然也藏了一手！”
    “刚刚两人还打得难捨难分，眼下周岳用出这精妙腿功，专攻下盘，李原怕是要危险了！”
    李原心中顿时一沉，果然，能拿头名的就没一个弱的。
    这腿法迅疾刁钻，专攻下三路，配合他原本沉稳的上盘拳法，威胁陡增。
    他连忙缩脚后退，同时以猿形步法向侧后方闪避。
    但周镇得势不饶人，双腿连环踢出，腿影重重，宛如疾风骤雨，紧紧缠住李原。
    拳腿交加，攻势顿时凌厉了数倍！
    这腿法凌厉，速度极快，必须集中精神应对。
    李原打起十二分精神，將步法催到极致，闪转腾挪间，还时不时用双臂严密防护下盘要害。
    即便是如此，也被逼得有些手忙脚乱，几次险些被扫中。
    “砰！”
    李原格开一记扫腿，手臂被震得发麻，脚下顿时一滯。
    周镇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记沉重的“镇岳捶”当头砸下，拳风压得李原眼神凝重。
    不能硬接！
    李原知道现在重心不稳，硬接必然吃亏。
    他猛地一咬牙，腰腹发力，竟顺著对方拳势向侧后方倒滑出去，险险避开这致命一击，但姿態已经开始显得有些狼狈。
    周镇得势，气势更盛，步步紧逼，拳腿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来，要將李原彻底压制。
    风行步，看来不用是不行了。
    李原心中念头急转。
    他本来想试试能否不用腿功就將周岳击败，儘可能地保留实力到后面。
    只是他会隱藏，別人自然也会。
    一直这样被动防守消耗太大，就算最后能靠经验和韧性翻盘，气血也必然损耗严重。
    后面还有更重要的比试，保留实力也得建立在状態良好的基础上。
    现在，必须扭转局面！
    眼看周镇又是一记凌厉的侧踢直奔腰肋，李原深吸一口气，眼中厉色一闪，脚下步伐陡然一变。
    变得更为迅疾，连贯，步伐幅度小而频率极高，身形瞬间变得飘忽不定，如同被疾风吹动的柳絮。
    以一个巧妙至极的角度，间不容髮地贴著周镇的腿风滑了出去，不仅避开了这一踢，反而瞬间拉近了与周镇中门的距离！
    “什么？！”
    周岳一直淡然沉静的面色终於变了，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也练有腿功身法？！
    这怎么可能？！
    他兼修这门“疾风腿”已是耗费了无数心血和资源，吃了不知多少苦头。
    外家功夫修炼本就艰辛，兼修多门更是难上加难，不仅需要投入双倍甚至更多的时间打磨气血，熬练皮膜。
    还要面对不同功法可能带来的气血衝突风险，以及分散精力导致主修功法进境缓慢的弊端。
    他周镇自认毅力不凡，也花了近三年时间，才勉强將这腿法练到与镇岳拳配合无碍的程度。
    而这李原，资料显示他习武不过大半年，主修五禽拳达到铁皮境已是骇人听闻，还兼修了一门明显不凡的硬功，如今看来，竟连身法腿功也有涉猎？
    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的气血和精力是无穷无尽的吗？
    要知道，兼修越多，並不意味著实力越强。
    武师最终只能选择一门主修功法，將其气血转化为独特的劲力，踏入锻骨境。
    兼修功法过多，如果不能融会贯通的话，反而更有可能杂而不精，影响主修功法的进度。
    这李原，难道不懂这个道理？
    还是他自信到认为自己可以处理好？
    周镇心中惊疑不定，攻势也不由得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滯。
    就是这一丝迟滯，被李原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脚下风行步再展，身形如鬼魅般忽左忽右，不再和周岳进行正面硬撼，而是开始围绕著周镇游走。
    五禽拳法隨之变化，配合著风行步带来的速度与角度优势，攻击变得愈发难以捉摸。
    周镇顿时感到压力大增。他的镇岳拳和疾风腿配合，本是以拳为主，腿为辅，攻防一体。
    但是现在李原身法突然提升，攻击角度刁钻，速度更快。
    让他沉稳的拳法有时跟不上节奏，而腿法在对方更精妙的身法面前，威胁也大打折扣。
    “砰！！！”
    李原一记虎形掏心，被周镇横臂挡住，但李原借力旋身，左腿如鞭，以风行步的发力技巧，一记腿鞭狠狠踢在周镇格挡后露出的肋下空当。
    周镇闷哼一声，脚下踉蹌后退，气血一阵翻腾。
    李原得势不饶人，风行步顿时催动，如影隨形，拳脚如雨点般落下，专攻周镇因身形晃动而露出的破绽。
    熊形拳的沉重，虎形拳的刚猛，在风行步的速度加持下，威力更增。
    形势瞬间逆转。
    原本占据上风的周镇，转眼间落入了下风，只能凭藉扎实的根基和镇岳拳的沉稳防御苦苦支撑，但是败象已露。
    如果周岳没有隱藏其他的话，那么落败只是迟早的事。
    台下观眾看得目瞪口呆，惊呼连连。
    “我的天，这李原居然也练有腿功！”
    “这步法好快，好刁钻，完全克制了周镇的腿功！”
    “五禽拳配合这身法，简直如虎添翼，周镇恐怕危险了！”
    “黑马，这才是真正的黑马，他到底还藏了多少本事？”
    五禽院这边，弟子们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拳头紧握，恨不得替李原吶喊助威。
    擂台上，周岳又硬接了李原三拳两脚，只觉得双臂酸麻，气血翻腾得越来越厉害，胸腹间也开始隱隱作痛。
    不行，这样下去必败无疑，而且可能会受不轻的伤。
    他心中也和李原一样清楚。
    就算自己豁出去，以重伤为代价胜利，或许有一线机会翻盘。
    但是接下来呢？
    重伤之躯，如何应对败者组的爭夺？
    到头来，最好的结果可能也只是个惨胜，然后为他人做嫁衣，排名反而可能更低。
    不如留著更好的状態去爭败者组的头名。
    电光火石间，周镇已经有了决断。
    就在李原一记凶猛的虎扑即將打在他交叉防御的手臂上时，周镇猛地向后疾退数步，拉开距离，同时高举右手，沉声喝道：“且慢！我认输！”
    声音清晰地传遍擂台。
    李原闻言，硬生生止住攻势，拳风在周镇身前尺许处消散。
    他气息微喘，但眼神依旧锐利，看向周镇。
    周镇放下手臂，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坦然，对著李原抱了抱拳，苦笑道：“李兄身手了得，兼修多艺还能融会贯通，周某佩服，这一场，是你贏了。”
    他又转向裁判，重复道：“裁判，我认输。”
    裁判见状，立刻上前，高声宣布：“头名战第一场，五禽院李原，胜！晋级第一组！”
    “贏了，李师兄又贏了！”
    “太强了！连周镇都打败了！”
    “哈哈哈，我们五禽院要出名了！”
    五禽院区域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李原也鬆了口气，对著周镇拱手还礼：“周兄承让，你的镇岳拳刚猛沉稳，令人印象深刻。”
    周镇摇摇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下擂台。
    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说的。
    他需要抓紧时间调息，准备接下来的败者组战斗。
    李原站在台上，感受著体內奔涌的气血和消耗的体力，也是隨即下台，准备迅速恢復。
    第一场胜利，只是开始。
    接下来，无论遇到谁，都必將是一场苦战。
    但他眼神坚定，毫无惧色。
    他缓缓走下擂台，迎接在场眾人热烈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