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门口。
泥水还没退乾净,到处都是烂泥塘。
而在那必经之路上,那一抹尷尬的“墨绿色”,依然趴在原地。
那辆团后勤的解放牌大卡车,这会儿成了个最大的笑话。
几个小战士拿著铁锹,浑身是泥,正在吭哧吭哧地挖著车轮底下的烂泥,一个个累得像狗一样吐著舌头。
司机站在车头前,看著那几乎陷进去半个軲轆的惨状,一脸的绝望。
动不了。
根本动不了。
这就不是车的问题,这是路的问题。
在天灾面前,哪怕是工业巨兽,也得趴著。
屋檐下,全院的人都缩在那儿。
刘红梅披著一件旧外套,缩著脖子,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路口。
不光是她。
林秀莲扶著肚子,陈建军坐在轮椅上,还有胖嫂、李干事……全院能动弹的人,这会儿都站在屋檐下。
没人说话。
空气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大家都在等。
虽然谁都没说出口,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打鼓。
那么大的雨,那么烂的路,就凭那辆三个轮子的铁疙瘩,真能衝过去?
虎子那孩子……还能有命在吗?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突突突——突突突——”
一阵低沉、独特、极具穿透力的水平对置双缸引擎声,顺著湿润的海风,悠悠地飘了过来。
这声音不像卡车那种嘶声力竭的干吼。
它有著独特的节奏,就像是强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个站在那里的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臟,似乎也跟著那个节奏跳动了起来。
“回来了!回来了!!!”
眼尖的小战士把铁锹一扔,指著路的尽头狂喊。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在那泥泞不堪的土路尽头,一辆被黄泥糊得严严实实的“怪物”,正缓缓驶来。
原本崭新的军绿色漆面,此刻完全被泥浆覆盖,变成了土黄色。
保险槓上掛著被雨水冲断的树枝和野草。
大灯上甚至还糊著一块不知道哪里捲来的塑料布。
但这丝毫不影响它的威严。
那加宽的深齿越野胎,每转动一圈,都会带起一片泥浆,却走得异常坚定。
就像是从地狱里杀回来的战车。
陈大炮稳稳地捏住离合,脚尖一点。
“嘎吱。”
车,稳稳地停在了院子正中央。
熄火。
拔钥匙。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陈大炮身上的蓑衣还在滴著浑浊的泥水,他就那么跨在车上,没急著下来。
夕阳的余暉破开云层,洒在他和那辆泥车上。
这一刻。
在所有人眼里,这不仅仅是一个老头和一辆破摩托。
这简直就是一座刚经歷过炮火洗礼、屹立不倒的丰碑。
“爸!”
陈建军手忙脚乱地推著轮椅,甚至差点从轮椅上摔下来,他根本顾不上自己的腿,急著去检查父亲身上有没有伤。
而周围的邻居们,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在那辆还在冒著腾腾热气的摩托车上。
就在几个小时前。
就在这块地上。
他们还指著这辆车,背地里嚼舌根,说这是陈大炮有了俩钱烧包,说这是个只能听响的“大玩具”。
可是现在。
看看旁边那辆还在烂泥里趴窝、要把地皮都刨穿了的解放大卡车。
再看看这辆满身伤痕、却载著希望胜利归来的长江750。
那哪里是什么玩具?
那是诺亚方舟!
那是关键时刻,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一条命的神器!
那种视觉上的衝击,那种事实胜於雄辩的打脸,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脸颊发烫。
“虎子没事了。”
陈大炮摘下手套,隨手在车把上一搭,轻描淡写地丟出一句话:
“手术做了,过几天就能活蹦乱跳。”
“呼——”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整齐的、如释重负的嘆息声。
活著就好。
活著就好啊!
“哎呀我的亲娘嘞!”
突然,一声极其夸张的叫喊打破了寧静。
只见刘红梅猛地一拍大腿,那大腿上的肥肉都跟著颤了三颤。
她像个弹簧一样跳了出来,指著那辆满是泥浆的摩托车,嗓门大得恨不得让全岛都听见:
“我说啥来著!我说啥来著!!!”
刘红梅脸上没有半点之前嘲讽时的尷尬,反而满面红光,好像这车是她开回来的一样:
“我就说大炮叔这人不一般!这哪里是买车啊,这是给咱们全院请了个『活菩萨』回来啊!”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
她指著那个还在挖泥的卡车司机,一脸的鄙夷:
“那么大个的卡车都趴窝了,成了死王八!就咱大炮叔这铁疙瘩,硬是衝过去了!”
“这是啥?这就是本事!”
“以后谁再敢跟我嚼舌根,说这车是烧包,说这车没用,我刘红梅第一个撕烂她的嘴!”
“这车以后就是咱们院的『镇院之宝』!谁敢碰一下,老娘跟她拼命!”
这一番话,那叫一个见风使舵,那叫一个不要脸。
要是放在平时,早被人骂死了。
但这会儿,周围的军嫂们,哪怕是平日里最看刘红梅不顺眼的,此刻竟然都跟著点头,眼神里全是认同。
没办法。
事实摆在眼前。
在这个交通靠走、通讯靠吼的海岛上。
陈大炮这辆能在颱风天里把人送去医院的车,那就是大傢伙最后的保命符。
谁家没个急病?
谁家没个意外?
抱紧了陈家的大腿,那就是给自家人的命上了把锁啊!
一时间。
原本那些酸溜溜的嫉妒眼神,全都变了。
那是敬畏。
是討好。
更是发自內心的依赖。
陈大炮看著刘红梅那唾沫横飞、恨不得把车軲轆都舔乾净的架势,嘴角微微抽了抽,想笑又忍住了。
这老娘们,虽然嘴碎,但有时候这“喇叭”的作用,还真是好使。
他没接茬,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大傢伙都散了:
“行了行了,都別围著了,该干嘛干嘛去。”
“秀莲还怀著身子,別吵著她。”
说完,他不管眾人那眾星捧月般的眼神,转身走到井边。
“哗啦——”
打上来一桶清冽的井水。
陈大炮拿起一块旧毛巾,浸湿,拧乾。
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到摩托车旁,蹲下身子。
他开始擦车。
动作很慢,很轻,也很细致。
他不像是擦一个机器,倒像是当年在老山前线上,给刚下来的战马刷毛。
粗糙的大手抹去车灯上的泥浆,露出里面鋥亮的玻璃。
擦去油箱上的污渍,露出那一抹深邃的军绿。
夕阳打在他那宽厚的脊背上,也打在那辆逐渐露出崢嶸的钢铁巨兽上。
林秀莲站在门口,扶著门框,看著公公专注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不懂车。
但她看得懂这份情义。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从今天起。
在这南麂岛上,只要有这辆长江750的轰鸣声响起,就没有陈家平不了的事,就没有陈家救不了的人。
这辆车,连同陈大炮这个人,已经彻底成了这片家属院里,谁也撼动不了的神!
陈大炮擦完最后一个軲轆,直起腰,把黑乎乎的毛巾往桶里一扔。
看著焕然一新的老伙计,又看了一眼屋內平安无事的家人。
他从兜里摸出那半包碎了的烟,虽然点不著,但还是叼在嘴里,尝了尝那股子菸丝味。
“真他娘的带劲。”
他低声骂了一句,脸上露出了重生以来,最舒坦的一个笑。
第77章 別跪!老子救人是为了这身军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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