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铭缓缓收回拳头，理了理有些微乱的衣领。
    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武德充沛的根本不是他。
    “当然。”
    他轻声说道，语气温和。
    然后，他直接无视了李强，转过身，走向旁边早已呆若木鸡的一个龙套。
    那龙套背上背著一把破旧的木吉他，那是道具组准备的，本来只是个背景板。
    程铭伸手取下吉他，手指轻轻拂过琴弦。
    錚——
    一声略显刺耳的弦音划破了操场的寂静，也打破了现场凝固的气氛。
    他转过身，看著懵逼的眾人，突然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狡黠，几分孩子气，还有几分让人摸不著头脑的神秘。
    “你们有没有听过，什么叫做....噹噹噹噹.....？”
    “哈...？”
    李强等人张大了嘴巴，一脸黑人问號。
    因为平行世界的关係，这个世界並没有《大话西游》。
    要是看过，他脑子里瞬间就会浮现出罗老师那张喋喋不休的脸，和那首让人抓狂的《only you》。
    但现在，只有满场的尷尬和迷茫。
    程铭没有解释。
    他低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目光越过眾人，投向远处阴沉的天空。
    枯叶捲起，在空中打著旋儿。
    “噹噹噹噹就是..！”
    程铭喃喃自语。
    下一刻。
    一阵清澈、空灵的钢琴声，毫无徵兆地切入进来。
    .........
    镜头隨著那声清脆的琴音猛地拉开。
    原本营造的抽象压抑的氛围，瞬间被一股清冽的气流衝散。
    画面定格在操场中央那架漆黑的立式钢琴上。
    顾晓坐在琴凳上，那一身纯白色的长裙在阴鬱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晃眼。
    风很大，肆无忌惮地扯动著她的裙摆，將那一头利落的齐耳短髮吹得凌乱，几缕髮丝贴在她白皙的脸颊上。
    她没有去理会，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起落，神情专注而清冷，仿佛周遭那几个肌肉猛男、那嘈杂的风声、那即將压垮天际的乌云，统统不存在。
    “这……”
    李强手里还举著那投降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程铭虽然交代过反差，但没说过如此反差！
    因为蜀音艺术的过往歷歷在目。
    现如今画风变得太快，就像是前一秒还在看《古惑仔》，下一秒突然跳到了歌剧大厅。
    程铭这次是真的动真格，他们显然有点不適应！
    还没等这群糙汉子回过神。
    咚！
    一声沉闷而有力的底鼓声，毫无徵兆地炸响。
    那声音像是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胸口，震得人心臟猛地一缩。
    镜头瞬间切换。
    赵羽枫穿著一身黑色的紧身衣，那魔鬼般的身材被勾勒得惊心动魄。
    尤其是那双握著鼓棒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紧致，充满了一种野性的力量感。
    她坐在架子鼓后，高高束起的马尾隨著动作甩动，眼神狂野而炽热。
    手中的鼓棒再次重重落下。
    那种原始的、野性的美，瞬间点燃了空气中原本因阴天而低沉的燥热。
    紧接著，低频的轰鸣声加入。
    嗡——
    林依依抱著一把贝斯，站在风口。
    她穿著甜美的百褶裙，她有些羞涩地低著头，似乎不敢直视前方那群赤膊的壮汉，但她手指在琴弦上的拨动却异常坚定。
    最后。
    镜头缓缓上移，给到了站在麦克风前的那个男人。
    王硕。
    他不再是平日里那个穿著黄色紧身衣、满脸油腻、跟在程铭屁股后面喊“义父”的滑稽胖子。
    为了这最后一场戏，这货硬生生在十来天里减掉了七八斤肉。
    此刻！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虽然体型依旧壮硕，但透出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自信和稳重。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活脱脱的进步青年，眼里有光，心中有火。
    他手里紧紧握著麦克风，目光没有看向镜头，而是坚定地看著前方虚无的远方。
    再看程铭。
    他隨手將那把破木吉他扔在一边，接过场外递来的一把电吉他，掛在肩上。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瀟洒和不羈，在这个瞬间彻底爆发。
    因为是要做蜀音现场版，主唱的重任交给了王硕，他此刻只需要弹好吉他，適当地给些和声衬托即可。
    但他站在那里，就是风暴的中心。
    ..........
    前奏结束。
    王硕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在这个阴沉的周天早晨，在蜀音空旷的操场上，在所有剧组人员和龙套以及吃瓜群眾那不可置信的注视下。
    他开口了。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顺著少年漂流的痕跡”
    声音一出，李强的下巴直接砸到了地上。
    而“板凳哥”、“木棍哥”，此刻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臥槽..？”
    李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声音压得极低，却掩盖不住那股子震惊。
    这特么是那个王胖子？
    那个整天在插科打諢的捧哏？
    这嗓音……
    醇厚得像是一坛埋在地底三十年的陈年老酒，入口辛辣，回味却甘甜。
    又乾净得像是山涧里流淌的清泉，没有任何技巧的炫耀，只有最纯粹、最质朴的情感在流淌。
    “迈出车站的前一刻”
    “竟有些犹豫”
    “不禁笑这近乡情怯”
    “仍无可避免”
    王硕的声音在低音区徘徊，带著一种淡淡的敘述感，像是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坐在村口的枯树下，给晚辈讲著一个关於成长的故事。
    没有撕心裂肺，没有矫揉造作。
    只有真实。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这歌声里那股子莫名其妙的情绪抓住了心臟。
    风还在吹，捲起地上的落叶。
    他们看著那个胖子，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刚进大学时的样子。
    那时候天很蓝，日子很慢。
    他们也曾背著行囊，站在火车站的出口，看著陌生的城市，心里既惶恐又期待。
    想起了那些在宿舍里吹过的牛逼，说要成为大明星，要赚大钱。
    想起了那些没追到的女孩，那封没敢送出去的情书。
    想起了那些在深夜里，躲在被窝里流过的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