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你怕他们什么？”
    江燎行擦了擦头髮才张嘴：“我怕我杀了他们，到时候风影就散了，你没地方去。”
    寧温竹短暂地愣了下。
    “杀他们？”她说：“意义不大，我觉得，再说了，我和老哥阿崽，什么地方都能去。”
    寧温竹又很快察觉到他话里的意思。
    如果是他们和石屋这事有关呢？
    寧温竹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从看见谭媚在风影起。
    她就已经猜到几分。
    只不过她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风影基地里有很多事情，先是阿崽后是丧尸的变异，让她一时间忘了谭媚。
    她深吸口气。
    “我站在你这边。”
    江燎行目光微怔。
    寧温竹以为他不信，“我马上去给你说理去，什么意思嘛，风影也不至於到了当强盗的地步吧，复製也让他们得手了，异能者也全部都是他们的编制，怎么什么好事都被他们占了，占完了还要说些有的没的，当时还用那石屋设计我们。”
    江燎行拉住她，想到风影的那几个人，语气里夹杂著几分冷漠：“就算我真的进了那石屋，他们也拿我没办法。”
    “但是他们针对的是你。”
    江燎行垂下眼，一下没抓住，寧温竹已经冲了出去。
    他看著寧温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抽走椅子上的衣服，一边往身上套，在后面慢悠悠地跟著她的脚步。
    指挥室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为丧尸的事情鬆口气，又衝进来一个女孩子，看著漂亮，但说出来的话嚇得他们汗流浹背。
    什么异能、神明、风影要完蛋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明摆著是来找风影算帐的。
    他们刚准备叫人过来把人带出去，冷不丁看见她身后跟著的高个子，一脸冷淡，眼眸看不太清楚，但浑身都沉著黑意，一个两个顿时都噤声了。
    不知道是谁在耳边说了几句，他们脸上纷纷一变，更没人敢说话了。
    寧温竹倒也没有一直为难指挥部门的异能者们，找到了风影的那几个老头后，一路闹上去。
    再加上江燎行在身后保驾护航著，风影的高官又怎么样，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也只有受著的份。
    “寧温竹。”
    谭媚站在门口。
    神色有点奇怪地看著寧温竹。
    寧温竹回头：“你来了。”
    “我们谈谈？”
    “可以。”
    寧温竹按住江燎行：“我马上回来。”
    江燎行：“要多久？”
    寧温竹冲他笑了笑：“不会太久，你等我，好吗？”
    解决完他们就离开。
    江燎行点了下头。
    楼下，负二十层。
    谭媚在奶茶店点了两杯奶茶，將其中一杯推给她，
    寧温竹刚坐下来，看见她提前点好的奶茶，“谢谢，我就不用了。”
    “点都点了。”
    谭媚身为风影的在编人员。
    奶茶店她的点单都是最快端上来的。
    过来送东西的大叔看见寧温竹，都有点诧异，“姑娘，咋是你啊？”
    寧温竹微微轻笑：“又见面了，大叔。”
    “又是丧尸围城又是鬼怪的，还有不少人都被抓到战场上去，叔以为再也没机会看到你了，你没事可太好了。”大叔压低了声音：“这几天那些风影的混子没找你麻烦吧？但他们天天来这店里蹲点，我估摸著就在找你报復上次的事情呢，你可得小心。”
    “没有，您放心吧。”
    “那就好。”大叔鬆了口气：“嚇死叔了。”
    “不过大叔，我马上就要走了。”
    “走？去哪儿啊？是不是那些人找你麻烦？我可听说这基地里最近可不太平，但叔在奶茶店干了这么久了，也有一定的人脉，你要是真遇到什么困难，和叔说。”
    “多谢您啦，不过我是马上要离开风影的基地了，大叔您不用担心我，照顾好自己就行。”
    “离开基地？！”大叔手里的奶茶都差点抖出了，“这这这……小妹子你糊涂啊！”
    “风影可是末世里最安全的地方，所有的人挤破脑袋都挤不进来，你也看到了这地方都快挤死了，你这会儿竟然还想要出去？”
    “这不得行，你再考虑考虑，你一个女孩子出去多危险啊，外面全是丧尸和鬼怪，你现在这会儿出去了，就只有被丧尸吃了的份。”
    谭媚闻言开口：“大叔，她可不是一般人的，就算丧尸真的围城了，把我们风影的基地围堵得水泄不通，她也能有办法安然无恙地来去自如呢。”
    大叔一愣：“原来是风影的潭姐啊，我就觉得眼熟，没想到还真您大驾光临。”
    谭媚抬手挥了挥：“你先去忙吧。”
    “好咧。”大叔把东西摆在桌上，又偷偷冲寧温竹使眼色。
    寧温竹冲他笑。
    等他走开后，周围依旧有不少人过来吃喝，异能者居多，普通人倒是很少见。
    或许和外面的丧尸围城有关，很多人都选择躲了起来，怕自己被风影的人抓住丟到战场上。
    “尝尝吧，不是风影编制內的异能者，都喝不到这种奶茶。”
    “喝杯奶茶而已，竟然也会有等级划分。”
    谭媚：“是，至少在风影，这是个不成文的规定。”
    她咬著吸管，品尝了一下奶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风影是用异能者的血肉换来的，我知道有很多人心里不平衡，可事实就是如此。”
    “你想说什么？”寧温竹直截了当地问。
    “你又为什么来指挥部闹？”
    “我是为什么来，你不知道？”
    谭媚：“当时是我骗了你。”
    寧温竹抿了下唇。
    一言不发。
    谭媚继续说道：“我其实一直都是风影的人。”
    “你一直在偽装。”
    “只是为了寻找异能者和神明的继承者。”
    “算是风影在野外设立的人才考核部门。”寧温竹笑：“专门给风影收人，也能看看有谁路过，想杀想留，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是。”谭媚没有遮掩：“確实是可以这样说的。”
    “当时为什么不动手？”
    谭媚：“不知道。”
    谭媚快速回答了这句话后，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好一会儿才搅动著奶茶杯子里的奶茶，轻声开口说道：“风影的人当然就要为风影办事，我也很后悔当时没有对你们动手，至於原因，就当风影得罪不起你们吧，我也不傻，在明知道你们的实力情况下，再去动手，就是送死了。”
    “现在看来，我似乎也確实是做了个正確的决定。”她耸肩，“要是当时真的对你们动手了，我现在恐怕早就已经烟消云散了吧，哼，也算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对你我都好，末世里到处也都是需要人才的地方，你们个个都是强大的异能者和神明的继承者，我要是真的杀了你们，多可惜啊。”
    “潭姐，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是风影给你们的回答，但不是我的回答。”谭媚抬头，“至於我的回答……”
    她顿了顿，“我觉得我並没有什么错。”
    “放过你们，也不是我的错，留下你们，也不是我的错。”
    寧温竹沉默几秒，“明白。”
    她代表风影，却也不代表风影。
    私人感情与风影的军令之下，她在风影与她相遇后的態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明白就好。”谭媚又问：“刚才你说你要走？”
    “是的。”
    “和江燎行离开吗？”
    “嗯。”
    “温竹妹妹，记得我当时和你说过的话吗？”
    “我记得。”
    当时在厨房里，大清早，谭媚说要做包子吃，阿崽和她都很兴奋，她们一起在厨房里包包子，当时谭媚就和她了很多话。
    谭媚声音很低，“我知道总会有这一天，你会做出这个选择，保护好自己。”
    “嗯，我会的。”
    谭媚静静凝视著面前坐姿端正，长发被绑在耳后，眉眼如画却遮不住那丝忧愁悲伤的女孩。
    末世是黑色的，罪恶、绝望长时间笼罩了无数人，她却是一抹亮色，划过末世的天空。
    现在这抹顏色，也不可避免地被渲染得有了明暗。
    可所有顏色，都有明暗之分吗。
    “多大点事。”谭媚支著下巴，红唇微微弯起：“已经下定决心跟著去，就拿出你当时和我说那些话的志气来。”
    寧温竹握住奶茶的被子，感受里面冰块传递而来的寒意，而她掌心微微渗出的汗水不断与冰冷的壁面抗衡。
    她说：“我一直都有信心。”
    “那就好。”谭媚：“去吧，我会在风影等你好消息。”
    “丧尸潮很快还会不断涌过来，潭姐，保护好自己。”
    “放心。”她不屑道：“区区丧尸而已，等什么时候风影杀尽了这些感染了病毒的丧尸，末世里日子也会好过一点。”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杀的完。
    丧尸病毒並不是一次性的。
    只要病毒在空气中存在一秒，就在不停地感染著每一个人，连同早就已经没了灵魂的尸体，都会被病毒驱使成为丧尸军队中的一员。
    “你要好好活著。”寧温竹语调沉重。
    丧尸潮要是真的那么好对付，漫画里的死伤就不会那么惨重，惨重到连主角团都要在丧尸潮里牺牲。
    谭媚轻笑出声，“这么担心我，还以为你会很恨我。”
    “谢谢你当时放过了江燎行。”
    谭媚微微挑眉：“是感谢他没直接动手。”
    俩人对视，都笑了起来。
    寧温竹喝完了奶茶，起身：“我先走了。”
    “再见。”
    希望能有机会再见。
    留下又或者离开，其实都差不多，看似风影现在安全，实则一个匯聚了末世里绝大多数倖存者的地方，对丧尸的吸引力，是绝对的。
    谭媚看著她离开的背影，注意到几个蹲点在旁边桌子的异能者，见他们直接冲寧温竹而去，微微皱了下眉头，刚起身就看见寧温竹转身不知道那几个风影的兵痞子说了几句什么，那几个人屁顛屁顛跟著人走了。
    谭媚抱著手臂，还没等个几分钟，那几个兵痞子就屁滚尿流，鼻青脸肿地一边求饶一边跑了。
    连带著握著刀铲从奶茶店出来的大叔，见到这一幕都有点傻眼。
    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眼谭媚，“谭姐，这这这……这群混子你可得管管啊，天天都在我这店门口蹲著，也不知道究竟在干什么，难道你们都不用训练吗？你们这样是不是会耽误训练吧……”
    谭媚：“我会回去管教他们的。”
    “那就好，那就好。”
    谭媚：“不用担心她，她厉害著呢。”
    大叔拍著胸口：“嚇我一跳，我都准备和他们拼了，那小姑娘是个好人，这些虽然都是风影的人，但是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对吧。”
    “嗯，知道了。”谭媚转身离去。
    寧温竹拍了拍手，转角就和江燎行撞了个正著。
    他靠著墙，“好玩？”
    “你怎么在这里。”寧温竹揉著有点酸痛的手腕，“当然好玩了。”
    江燎行：“我也想动手。”
    “你动手？那就不止是教训他们一顿了吧。”寧温竹笑出声：“少来，才不让你动手呢，我可不想看到这二十层还在人家大叔的奶茶店门口血流成河。”
    她拉著江燎行往外走：“你就是手痒了。”
    江燎行插著兜，显然是知道刚才那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的，“下次让我上。”
    “干嘛？”
    “手痒。”
    寧温竹刚揍过人的手还泛著红。
    她近身搏斗不太行，但那把镰刀一掏出，对方用什么办法都要被那镰刀嚇得得跪下来。
    “走啦。”
    江燎行被她牵著往外走。
    “老婆。”
    “干嘛？”
    “真的想好了？”
    寧温竹停下脚步，“我们都快走出这基地了，你现在才问，是不是太晚了？”
    她身后就是风影基地的电梯。
    二十层到出口，也不过只是几个呼吸间的事情。
    “无论走到哪里，只要你后悔了，我都能把你送回你哥哥身边。”
    让她永远安全地活下去。
    他活著一天，只要有她在地方就不会有任何危险，死了也一样。
    寧温竹站在他面前，俩人目光透过风影昏暗摇晃的灯光重逢。
    她一字一句地声音，格外坚定：“绝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