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结束，李承乾去甘露殿拜见，一来是杜荷的婚事，杜荷对迎娶公主是可有可无的態度，若是父亲没有想法將城阳嫁给杜荷，且城阳也不愿意嫁给杜荷，此事就可以告吹了，他就可以告诉杜荷，婚事自行安排。若是父亲和城阳都有想法，杜荷做他的妹夫也不错，往后杜荷往来东宫，是上值也是走亲访友。
    二来，李象记在裴含贞名下，裴含贞不能生育大家都知道，他迎娶裴含贞意欲何为，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没必要按照父亲的意思，等个一年半载以裴含贞不能生育的名义，將李象记在裴含贞名下。李承乾人到甘露殿，李世民拿著吐蕃的国书，脸上的笑意清晰可见。
    “我原以为吐蕃不会答应，没想到他们竟然答应了。承乾，吐蕃答应我们的通商请求，两邦通商，大唐送去茶叶和布匹，吐蕃送来牛羊和精盐。”李世民將国书递给承乾，又补充道：“这是大致內容，你看一下，具体的玄龄他们还在商榷。”
    李承乾大致扫了一眼，像极了北宋和辽国做的那个生意，只不过规模上应该不及宋朝，毕竟北宋商品经济发展程度，不是唐朝能够比的。
    “山东二十三州遭灾，收成不怎么好，强行收粮百姓就活不过去了，我还没说上税照旧，魏徵和马周的奏疏已经上来了，要我免了今年的税收，让山东那边的百姓喘口气。”
    李承乾將国书合上，放在案上，他心里很清楚，若只是免除税收，父亲不至於跟他多嘴，这种事情完全可以在朝议的时候说，私下里说心里必定有別的打算，但人家是领导，越往上面的领导，越喜欢当谜语人。
    看承乾不答话，李世民继续输出：“免了百姓的我心里还好受些，可那些连田阡陌的大族，坐拥部曲私兵，耕种的都是自家的，粮食堆满了粮仓，便宜了他们我心里实在是不好受。”
    是这个道理，要是不能一起免除，都是百姓，那些大族肯定会有意见，李承乾抬头看著父亲，似笑非笑的开口：“您要我告诉您后世有什么好的法子，您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小兔崽说话真是一点也不客气，李世民端起茶杯抿了口茶：“这不是去了你们那里之后，光顾著看武器了，税收什么的没注意，事情临头了，才晓得又不是后世那种足不出户就能灭国的武器，我关注的哪些都是旁的，在这个时代，一个稳定有序的治理秩序远比武器什么重要。”
    李承乾陷入沉思，开始想后面的朝代的税法，该怎么同父亲说清楚。
    李世民看承乾没回应，又想到承乾方才挖苦他的话，以为他又把承乾给惹恼了，这小子不愿意帮忙：“承乾，推行新的制度是很难的，也是具有爭议的，我用我的威信被事情给你做好了，你將来才能安心做个皇帝，不是吗？”
    “不用给我说那么多，我在想该怎么跟你说这个税法问题。”
    “好孩子，你慢慢想，我把地方让给你，不打扰你，等你想好了我再回来。”愿意帮忙就好，李世民说完之后，便直接起身：“你想完了，就让人去叫我，我出去走走。”
    “不用，我想好了，您回来坐下，咱们慢慢说。”
    正中下怀，李世民又坐了回去：“快说。”
    “大唐经过安史之乱的打击，按理说会分崩离析，圣人可知还能续命將近一百五十年？”
    李世民道：“咱俩说税法，那肯定是税法的问题，你直接说，不用问我，你问我，我也答不上来多少。”
    “很多人认为，大唐能从安史之乱的废墟之中爬出来，靠的是名將挡住了叛军，这其实是最表层的原因。挡下叛军之后，原有的土地制度崩盘，依託於均田制的租庸调製度也跟著崩坏，如何维持朝廷的日常运转，这才是往后那將近一百五十年朝廷存续的核心逻辑。”
    李承乾思索著语言组织，李世民则是认真听著，作为一个亲自打江山的皇帝，他对朝廷的感情是后续任何皇帝都比不了的。
    “均田制和租庸调这套系统的底层逻辑，朝廷掌握大量的土地，成为最大的地主，朝廷在册农民都在公田耕种，朝廷分地，这些人不用缴纳地租，代价是每年给朝廷缴纳一些粮食，出一些力气，或者缴纳布匹。
    这一套制度在朝廷强大，均田制没有崩盘的前提下堪称完美，配上府兵制，耕者有其田，朝廷有兵源。但是这一套制度，有一个致命的缺点，朝廷有一套极其精准的数据，朝廷必须知道全天下有多少人，朝廷控制下的公田有没有荒废。
    其次，朝廷必须有十足的控制力，保证手里的公田不被掠夺，但是隨著王朝发展到中期以后，地方大族豪强实力不断变强，朝廷对地方的管控逐渐变弱，无力制止公田被侵吞。这个制度本身的缺陷，均田制允许永业田继承和有限买卖，一旦开了买卖的头，那就是一个永无止境的吞併，吞到最后无地可吞。
    加上人口增长，这就导致朝廷可授予百姓耕种的田亩越来越少。领田者所得土地不足，但又要缴纳定额的租庸调，百姓无法负担，租庸调製度遭到破坏，人口一旦流亡，朝廷对人口的管控就会出现偏差，数据就会开始乱。
    朝廷中心的数据一旦乱了，朝廷的管控力变弱，这个制度就会彻底崩坏，最后的结果圣人也是知道了，安史之乱將在册户籍毁的一塌糊涂，百姓四分五裂。
    安史之乱后，大唐朝廷的帐目十分难看，想要重新普查人口，收回失去的公田，那是不可能的，长安都陷落了，朝廷连长安的大门都守不住，还想去查地方豪强的帐，这不是治理，是自杀。”
    最初接触两税法，以为只是税法的变革，深入了解那个时候的时代歷史才真正明白，当时的唐朝政府要是真要是恢復租庸调，唐王朝会马上再来一次安史之乱，瞬间崩盘呈无数个小国家，等待一个强大的狠人，再次完成南北一统。
    提到安史之乱，李世民就觉得胃疼的难受，这孩子真是一点儿不让人消停：“承乾，咱们能不能绕开安史之乱，这段乱七八糟的事情，你说一次我头疼一次，以后咱们不说了行不行？”
    “两税法就是这个时候出来，我跟您讲租庸调和井田制，就是对比一下两种税法的优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