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这边，双方已经见面，標准流程化，双方自我介绍之后，他直接切入正题：“我的条件，国舅应该有告诉裴大姑娘，就不需要我再说一遍了，不知姑娘是怎么想的？”
    裴家姑娘抿嘴轻笑：“殿下迎娶臣女，是看重臣女不能生育，给皇长孙一个嫡出的身份。殿下对皇长孙的情义，能持续到几时我也不清楚，万一哪天殿下不愿意扶持皇长孙了，那臣女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言外之意就是不愿意，李承乾轻轻点头：“姑娘知道的，皇家的承诺没什么用处，所以我也不做什么承诺，咱们日后有缘再见。”
    “太子殿下且慢。”这人是个急性子，裴家姑娘叫住起身要离开的太子，笑著说：“殿下的条件，臣女一早就知道，若是真的不愿意，臣女便不会出来相见。”
    李承乾问道：“所以，姑娘的条件是什么？”
    裴家姑娘笑道：“您的条件臣女全都答应，臣女还附带一条，臣女那几个兄弟，殿下可以用来做手里的利刃，哪天不需要了，就直接折断。若是殿下哪一天厌弃了臣女，或是厌烦了皇长孙，废黜臣女和皇长孙的同时，千万不要放过皇长孙的母族。”
    李承乾暗道好傢伙，这个条件，这姑娘跟原生家庭仇怨挺大的，怪不得《红楼梦》里面说女儿家是娇客，庶子贾环可以不当人，但迎春、探春日子过得相当不错，大概也是害怕，自家姑奶奶哪天发跡了，会报復母族。毕竟，很多朝代的法律，叫做罪不及出嫁女。
    “这么说，我的条件姑娘是答应了？”
    裴家姑娘轻笑点头：“殿下不问问臣女为何厌恶裴家吗？图个知根知底吗？”
    李承乾轻笑，这位裴姑娘的底细他知道一些，只是不太清楚：“咱俩交易达成就行，你的私事我不管，你做了太子妃或者更高的位置，你想报復谁我也不管。”
    地主做了皇帝之后，就是同地主合作和斗爭的一个过程，能跟河东裴家联姻的人非富即贵，能让太子妃花心思报復的人，又怎么会是小嘍囉？
    “殿下，您就那么喜欢皇长孙吗？”
    李承乾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眉眼间笑意深邃，带著一股幽幽的寒意：“裴姑娘，你跟裴家的私人恩怨我不打听，同理我和象儿的父子关係，希望你也不要插手太多。”
    裴家姑娘顿了片刻：“能得殿下这般信任，臣女不胜荣幸。那么太子殿下，咱们合作愉快。”
    李承乾唤了可心进来，赠了一个锦盒：“这是玉如意，愿你我二人，都能顺心如意。”
    事情谈妥，李承乾也不欲逗留，同裴家姑娘告別之后，出了雅间下楼，长孙无忌早就候著了，看到人来了，又见可心手里的锦盒送出去了，他悬著的心算是落地。
    “太子殿下，大事成了？”
    李承乾笑道：“舅父不是已经有了答案吗？”
    有归有，可到底问过了，得到一句准信，他才能安心：“殿下为君，臣不敢揣测君心。”
    李承乾揉揉眉心，坐久了有些疲惫：“舅父可以去跟圣人报喜了。”
    悬著的心好歹没死，长孙无忌脸上的笑肉眼可见。
    李承乾上了马车，一路回到东宫，才回丽政殿还没歇下，杜荷先来了。
    “荷卿，你不去上值吗？”
    就算是个閒职，点卯打卡总该要的吧？
    “臣那是閒职，告假很容易的。殿下，您的婚事定下了吗？”
    李承乾点头：“定下了，河东裴家的女儿，裴氏含贞。”
    杜荷眉头微蹙：“殿下，您是怎么相中他家女儿的？”
    “她嫁的事情我知道一些，但知道的不多。”
    杜荷皱著眉，对这桩婚事並不看好：“这位裴大小姐同父兄关係及其恶劣，殿下同她成亲，只怕得不到太多助力。”
    “她的门第，能让象儿有一个好出身就够了。”至於助力，前世的他需要一个强大的岳家，现在真不咋需要：“她和裴家的恩怨，你似乎很清楚。”
    杜荷笑道：“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外人可能不怎么知晓，臣与裴家都是关中名门，彼此也有姻亲，知道的比旁人要多一些。”
    李承乾问道：“怎么说？”
    杜荷落座之后，娓娓道来：“这位裴大姑娘，她的母亲出身高平郗氏，山东名门，不过早就没落了，她继母出身范阳卢氏，裴大姑娘同她这位继母的感情，相当不错。那段公案，臣也略知一二。
    高祖皇帝入关中之后，裴家出了宠臣裴寂，在当时这可是了不得的人物，隨著大唐一统，武德宠臣的地位愈发的高，裴家儿郎藉此想同五姓联姻。裴家相中了范阳卢家的女儿。不过以崔卢的声望，关中名门在他们眼里都是比较差的选择，他们更愿意跟崔李郑王四家联姻。”
    李承乾思索片刻，最后概括总结：崔卢瞧不上裴家，可以理解为婆罗门瞧不上剎帝利。
    “所以，卢家只肯出一个旁支女儿嫁到裴家。范阳卢家的声望在那里，哪怕是个旁支，裴家也第一时间许了婚。”
    李承乾轻笑：“这个不难理解，裴家要借范阳卢氏这个『卢』壮势，后者要借武德宠臣的『宠』谋权，各取所需。”
    杜荷道：“有意思的就来了，郗氏夫人难產一尸两命，一个月之后，这位裴大姑娘的父亲裴士良，迎娶卢夫人进门。也就是说，两家婚事就是在这一个月內敲定的。”
    李承乾暗道：上岸之后，为了能更进一步，选择迎娶白富美，进而先斩枕边人，好狗血的一出大戏。
    “荷卿，这些大族秘闻，你怎么知晓的这么清楚？”
    这算什么秘闻？”杜荷摇头轻笑：“也就是你们皇家有权，结亲的时候不在乎这些，不好了可以隨意换。”
    李承乾笑而不语，杜荷这话不太好听，却是实话，皇家结亲不在乎对方品性德行如何，对方真要是不如意，那正好是送上门来打击大族的藉口。
    “大多数人家，结亲之前那都是慎重又慎重，家兄成家时，家母可是將京兆地区各个大族的齟齬都摸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