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东宫跑一趟，难道就为了嘲讽两句我和你舅父？”
    当然不是，他哪有那么无聊：“没错，我这个人一向十分无聊，圣人今日才知道吗？”
    从他和承乾撕破前尘过往那层窗户纸，斗嘴吵架就是常事，只要承乾不说特別过分的话，他基本能稳住：“这么无聊，怪不得没姑娘喜欢你，都不会撩人，无撩身边自然无人。”
    李承乾忍俊不禁，父亲去了一趟未来，也算是与时俱进，都玩儿起谐音梗了：“谁家高门贵女整天在东宫閒逛，等著我去撩人家？互相认识倒还好说，不认识的多半会把我当做流氓。”
    李世民轻轻一笑，当即懟了一句回去：“无地为流，无房为氓，高明你二者皆无，叫一句流氓倒也恰如其分。”
    “圣人这话错了，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雷霆雨露，皆是圣人赐下，承乾的確无地无房，但是高明有。”
    李世民气结，他就是一时兴起叫了一句高明，这兔崽子就夹枪带棒的，简直是个混帐：“说，你来到底是做什么的？”
    李承乾將厚厚的一本册子递了过去：“《天工开物》里头有关冶铁，船舶、车辆，还有改进造纸术的技术，以及火炮的具体製作流程。时间太短了，不然我能记住更多。”
    李世民翻开去看，总算他没白这兔崽子的气：“这个东西你直接交给少府监就行了，让他们想办法去弄就好了，给我做什么？”
    “你怎么也是领导，重要决策要提前同你知会一声，听圣人的意思我自作多情。罢了，我以后不费这个劲儿了。”
    李世民无语，他言外之意是想说，他信任承乾，这兔崽子这么多的心眼，跟著长孙无忌走太近，都学坏了：“好了，祖宗，你喜欢弄什么，按你的流程走，我以后不说了，可不可以？”
    “別，你是我祖宗，这话可不能乱说。”
    李世民合上册子，忍不住嘟囔：“你小子乱说的还少吗？这会子装什么装？”
    “过两天我要出门一趟，早朝你隨便给我编个什么理由。”
    李世民抬眸看了眼承乾，这是出门找裴家姑娘谈条件：“苏家的女儿十五岁了，尚未许婚，承乾你不打算再续前缘？”
    李承乾嘆了口气：“这话舅父之前也问过，你俩还真是一对儿。”
    李世民十分无语，他就多余问这一句。
    “不打算了。”
    李世民思索片刻：“苏家的家世同裴家的確不能比，苏家女正妃做不得，良娣还是没问题的。”
    李承乾听得直摇头：“我身后，她含辛茹苦教养孩儿，人家对我有恩，我纳人家为妾，这种恩將仇报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李世民笑道：“你想报恩也简单，迎娶苏氏女为正妃，將来立她做皇后，立她的儿子为太子，继承你的一切，这不就好办了？”
    听父亲三番四次的三番四次的劝阻，李承乾抬眸看过去：“圣人，您不喜欢象儿？”
    冷不防这么一问，倒是让李世民有些懵逼：“我不喜欢象儿，你这话怎么说？”
    “我有心將一切传给象儿，您一直在打岔啊！”
    李世民闻言，神色十分凝重，良久才开口：“承乾，你和象儿你们父子就差了十二岁，象儿甚至比你好些幼弟都要大，象儿二十岁及冠，你才三十二，正值壮年，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子已壮，父未老，古来多少皇帝和太子，都栽到这个无解的局上，李承乾知道，父亲这一句话是出自真心的，作为皇帝，见过大唐权力传承的內耗，父亲比谁都希望皇权有序传承。
    “承乾，我不是挑拨你们父子的意思，这是摆在你面前的现实，是你在不久的將来不得不考虑的一个问题。作为君王，你怕不怕权柄下移，怕不怕哪一天冷不防成了太上皇？只要你开始防备他，你们父子就会离心离德。”
    李承乾嘆了口气，认真的看著父亲：“若是將来纳妃生下的孩子，有了取我而代之的想法，我可能会立刻把人送走，可倘若那个人是象儿和厥儿，我可以让步。圣人，我对这两个孩子的感情，就像你对青雀和雉奴，甚至更加重。
    圣人平心而论，青雀的阴险狠辣，你是在贞观十七年才知道的吗？我想你应该早有察觉，只是你不愿意相信你的青雀是那样的人。如果你一点都不知道他的阴毒，你就不会心存试探，问出他上位之后会如何处置雉奴，你既然问了，说明你心存疑惑，你想要他给一个答案，为你解惑，让你心里的那块虚悬的石头落在实处。
    再说雉奴和武氏女的感情，雉奴能把她感业寺捞出来，干冒天下之大不韙册立她为皇后，那是一朝一夕的感情吗？你当真一点察觉都没有？还是说你知道，只是不愿意相信，更不愿意因为一个才人，同你的孩子闹得不愉快，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之任之，只不过你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武周代唐的地步。”
    这个问题的答案，李世民不想作答。
    “圣人，我至今都在想，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回来的早一些，回到贞观四年初，我不会选择要象儿，在这个时代我能给他们的太少了，连一个正常的成长环境，我都给不了他们。若是不能好好养育，不生也是一种负责任。”
    李世民沉默良久，最后长嘆一声。
    “承乾，你现在愿意退步，是因为你没有握住皇权，等你握住的时候，你再说愿不愿意退步的话。我还是那句话，象儿是个好孩子，我也很喜欢这孩子，可你们父子的年龄差的实在太小了，你想要立他为嗣子，一定要三思而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