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皇家是高危职业，看到太子脸色变了，御医嚇得著实不轻，还是可心看不过去，提醒了一句。
    李承乾这才回过神来，扫了眼战战兢兢的御医：“我没有治罪你的意思，按你说的，气血不足，该怎么调养？”
    御医小心回话：“殿下按时用膳就好。”
    李承乾：……
    中午的確没怎么好好吃饭，应该是有些低血压了。
    上了年纪，眼睛肿了並不怎么好恢復，李世民一连三天没有上朝，早朝放在显德殿，这就苦了李承乾，五更初（三点）起床，洗漱穿衣服吃饭，卯初（五点）议事。
    长孙无忌办事相当迅速，拿著擬好的名单去见李世民，冰镇的葡萄酒喝著，曲子听著，一旁宫女打扇，各色鲜果摆满御案。
    “圣人，您说您病了，就这？”
    李世民稍稍挪了下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还不是那天被承乾气的，你也气朕，弄得朕眼睛肿了许久，我总不能肿著个眼睛去见大臣吧？”
    长孙无忌表示没什么不可以，皇帝爱哭，又不是什么稀罕事，根本不用这么欲盖弥彰：“待选太子妃的名额在这里了，圣人看过没有问题，臣就把册子拿去给太子了。”
    李世民翻开册子，並不太满意长孙无忌交上了的东西：“怎么就这几个？辅机，我知道那些事情你心里头不舒服，但做事也不用这么敷衍吧？”
    长孙无忌气结，整个人慾哭无泪，他做事哪里给敷衍了？
    “圣人，京中贵女不少，但太子那个要求，真的不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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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有生育能力的女子，还得是出身世家大族，的確不怎么好找，错怪长孙无忌了，李世民咳了两声，掩饰了下尷尬。
    “朕现在哪里做得了他的主，辅机你把册子拿去东宫，让承乾自己挑，他挑哪一个就是哪一个。”
    看长孙无忌坐在原地，没有起身去东宫的意思，李世民很是不解，问道：“辅机，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去东宫找承乾吧！”
    “这个时候显德殿还在议事，臣过去还得参加议事，臣先在圣人这里躲一会儿，等太子殿下议完了，臣再过去。”
    有了从前的教训，长孙无忌对自身做了重新定位，皇帝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是全一个“忠”，因为不忠一样会死的很惨。
    当然，也不是什么都干，涉及到朝政大事，特別是搞人和得罪人，坚决不干，就算是皇帝骂他不忠，那也不能干，即出苦力，不干脏事儿。
    “承乾这么勤勉的吗？”李世民坐正了身子：“他从前那么懒，突然转性了，真是让朕十分惊讶。”
    长孙无忌默了一瞬：“圣人，太子殿下主事这三日，您都没有过问吗？”
    “朕过问什么？”李世民没好气白了长孙无忌一眼，抬手將宫人全部打发出去：“他提拔李恪的事情，朕就多余问了一句，差点儿没把朕气死，朕可懒得问他了。”
    不对，长孙无忌能这么说，说明事情並不是他想的那样，李世民问道：“怎么，那小子又干了什么大事，你要这么问我？”
    长孙无忌道：“太子殿下延长了中朝的时间，让大臣们將午朝要议的事情全部压在中朝议，后面的时间自行支配，用以处理公文。两次朝议中间休息的时间不变，但实际当值確实是省了不少的时间。”
    李世民轻笑：“这么不按照规矩，没有大臣上疏阻止吗？”
    “臣听玄龄说，起先萧瑀说过几句，但太子殿下用《周易》中的一句话给驳了回去。不合规矩的確是不合规矩，但並不误事，萧瑀就没再说了，其他大臣更没什么意见，这三天一直都是这么个流程。”
    大臣们又不傻，能节省些时间，儘快完成手里的工作，他们当然是愿意的，李世民笑道：“真就是懒人有懒招，这兔崽子，见面之后朕得好好说说他。”
    长孙无忌心道不好，明知道吵不过，还喜欢招惹，气到了还要人哄，简直要命：“这话咱们私下说说就行了，可別同太子说。臣和圣人加起来也吵不过他，除非您一刀砍了他和皇长孙，不然的话吃亏就是您。”
    “辅机，你这个舅父可真会说话。”李世民冷哼一声：“砍了他，门儿都没有，他既然不择手段的抢了，朕也给了，那他就得守著，苦也好，甜也罢，他都得给我守著。他想回高家过舒服日子，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否则绝不可能。”
    听著皇帝咬牙切齿的话，长孙无忌心里直哆嗦，不好插话的，索性把自己当成哑巴，免得成了这对父子play的一环，高月这句话他不知道啥意思，但就是这么个用法。
    蝉鸣混杂，一声接著一声，吵的人十分烦躁：“辅机，我想出去避暑，仁智宫或者九成宫都行，你……”
    “这个说客臣做不了，您就不要为难臣了。”出去避暑，皇帝敢说他都不敢想：“圣人，现在的承乾可不是前世那个乖孩子了，哪怕在东宫胡作非为，还能帮您处理好朝政，让您安心出去玩儿了。”
    李世民闭上眼睛，回忆起他在高家那五日，空调房冬暖夏凉，新鲜水果管够，还能抱著平板衝浪，就是评论区不堪入目，后世那堆后人素质实在堪忧，其他的都还好。要不是皇帝的身份摆在那里，他是真的想住在那边，日子实在是太舒服了。
    “辅机，你说……”
    “臣说不了。”长孙无忌再次打断皇帝的梦想：“您实在想清閒，就是装病，反正太子不可能找御医到甘露殿打假，你想出门，除非带著太子一起，就像当年雉奴做太子时那样，否则你想都別想。”
    李世民冷哼一声：“带著承乾一起出门，那我不得被气死？我出门是为了玩儿不是给自己找气受。”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长孙无忌取了册子：“圣人，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臣去见太子了。”
    长孙无忌这么个诚惶诚恐的样子，留著也没意思，李世民微微一抬手放人走了。
    掐著点到东宫，长孙无忌將册子递给李承乾，又补了一句：“武功苏氏的女儿，尚未许人家。”
    李承乾心头微动，长孙无忌说的苏家女，是他前世的妻子，贞观九年十二岁嫁给他，他回来之后把事情搞砸了，不成想苏氏也没嫁人，现在是贞观十二年，苏氏十五岁。
    苏氏前世十二嫁给他，是皇家赐婚，他这个太子等不得了，不是苏氏等不得。按照汉家高门的传统，女子十五及笄许嫁，苏氏到现在还没许婚，並不怎么违和。
    “太子殿下若是愿意，您和苏姑娘再续良缘也没有问题，就是苏家可提供的助力没有太多。”
    这个李承乾当然清楚，武功苏氏源於汉代平陵侯苏建，这一家族在北魏和西魏时期颇为繁荣，唐初正是家族发展的低谷时期，唐初，武功苏家最拿出手的苏威。
    不过，苏威在隋末支持皇泰主杨侗称帝，后又依附王世充，王世充被灭之后，苏威求见当时还是秦王的父亲，遭到斥责，后回到长安，又多次请求拜见，均遭拒绝，於武德六年鬱鬱而终。
    整个唐初，武功苏氏都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人，一直到玄宗朝，苏瑰、苏頲父子先后拜相，才再次繁荣起来，不过苏家真正出名人还是宋代三苏父子。
    (ps：眉山苏氏是武功苏氏衍生分支，府谷苏氏出自眉山，根在武功，所以三苏父子也是武功苏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