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日之事，为师都已知晓。”通天教主缓缓开口，声音在碧游宫大殿中迴荡，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洞察，“做得不错。我截教弟子，不惹事，但绝不怕事。阐教那些自詡清贵的，是该有人让他们清醒清醒。”
    “弟子只是维护截教声威，不敢居功。”赵公明垂首，语气恭敬。
    通天教主微微頷首，目光却並未从他身上移开。
    那目光看似平静，却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穿透了赵公明的肉身，直视其法力本源。
    他清晰地“看”到了赵公明体內流转的那一丝与当今洪荒主流仙道迥异却更为古老深邃的气息，也“看”到了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
    这定海神珠本就是他赐予赵公明的灵宝，此刻却光华內敛，气机深沉如渊，珠体內部隱隱有混沌开闢、地水火风奔涌的奇异道韵流转，与赵公明的元神几乎融为一体，散发出连他都微微侧目的气息。
    “你有此担当，很好。”通天教主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加锐利，直接落在了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的虚影之上，仿佛要將其彻底看穿，“只是，公明，为师心中有一惑，还需你解惑。”
    赵公明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沉稳：“师尊请讲，弟子知无不言。”
    “你身上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乃是为师昔日赐下。”通天教主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带著圣人的审视，“此宝確为先天灵宝，有定海镇岳、演化诸般气象之能，威力不凡。然，其品级上限，为师心中自有衡量。可如今观之……”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探究与极深的疑惑：“此珠气机，已然不同。其內蕴之道韵，深沉浩瀚，几有包容乾坤、自成一方寰宇雏形之象，威能潜力，远超为师所知，更隱隱触及……先天至宝之边缘。此等蜕变，绝非寻常温养祭炼可达。公明，你，是如何做到的？”
    圣人之问，看似平淡，实则重若千钧。
    这不仅是询问法宝的提升，更是在探究赵公明身上那连圣人都感到几分惊异超乎常理的变数。
    赵公明早有准备，闻言深吸一口气，並未立刻回答，而是略作沉吟，似乎在组织语言，隨后才抬头，目光坦然地迎向通天教主的视线，只是眼底深处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与后怕。
    “师尊明鑑，弟子不敢隱瞒。”赵公明声音沉稳，开始讲述他早已打好的腹稿，“前些时日，弟子因心有所感，欲寻突破机缘，曾冒险深入一处绝地。那绝地位於北海之眼与归墟交界，时空紊乱，煞气冲天，寻常金仙难以立足。弟子仗著定海神珠护体，勉强深入，却不慎坠入一处时空裂隙之中。”
    他语速平缓，细节却开始丰富：“那裂隙之內，並非洪荒天地，而是一片近乎彻底死寂、破碎的混沌残留，仿佛是开天之前某位混沌魔神陨落后的道场碎片，又或是某次未载於史册的天地大劫残留之地。其中充斥著狂暴的混沌气流、破碎的法则碎片，以及……一种极为古老、似乎能吞噬同化万物的诡异气息。”
    “弟子被困其中，九死一生。定海神珠为护我周全，自主激发威能，与那混沌气息、破碎法则对抗、吞噬。过程凶险万分，弟子元神数次濒临崩溃边缘。就在几乎支撑不住时，许是绝境激发，又或是机缘巧合，那处破碎之地核心中，涌现出一道黯淡灵光，被定海神珠的气息吸引，竟主动融入珠体之內。”
    赵公明说到这里，適当地露出一丝心有余悸和难以理解的表情：“那灵光融入后，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便发生了奇异变化，不仅威能大涨，与弟子联繫更为紧密，其內部更开始自发演化，仿佛……仿佛有了开闢內蕴乾坤的跡象。而弟子自身，在那灵光余韵及混沌气息冲刷下，肉身与法力似乎也沾染了一丝古老特质，並得到了一篇关於混沌炼体与元气运转的残破古法，弟子称之为《九转混沌诀》，日夜参悟，方有今日些许进境。”
    他再次躬身，语气恳切：“弟子所言，句句属实。那处秘境之后彻底崩塌，痕跡不存。此等机缘，玄之又玄，弟子至今思之，亦觉如梦似幻，难以尽述其妙。至於定海神珠之变，弟子亦是在摸索之中，只知其威能潜力大增，具体玄奥，仍需时日体悟。此皆师尊庇佑，侥倖得之，非弟子之功。”
    一番话，將一切推给了“混沌魔神残留”、“神秘灵光”、“古法传承”以及“绝境机缘”，合情合理。
    洪荒浩瀚，开天闢地以来，未知之谜、未现之宝、未传之法太多，即便是圣人，也无法尽知。
    尤其是涉及混沌魔神，其残留之物本就神秘莫测，拥有改变灵宝本质的伟力，並非不可能。
    通天教主静静听著，目光深邃，仿佛在判断赵公明话语中的真偽，又仿佛在推演其所说的那片“破碎混沌之地”的来歷。
    殿內一时陷入寂静，只有淡淡的道韵流转。
    片刻，通天教主眼中的锐利缓缓收敛，復归平静。
    他並未以圣人之能强行窥探赵公明元神记忆，那是对亲传弟子的不信任与伤害，非师长所为。
    赵公明的解释虽有模糊之处，但逻辑上並无明显破绽，尤其那股古老气息与定海神珠的蜕变，確非当今洪荒常见手段所能造就。
    “原来如此。”通天教主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笑容，“混沌机缘，最为难测，亦最为凶险。你能得此造化，是为你的气运。那《九转混沌诀》，听来颇为神异，你既有所得，当勤加修持，但亦需谨慎，混沌之道，博大精深亦凶险莫测，莫要贪功冒进。”
    “至於定海神珠，”他目光再次扫过那二十四颗湛蓝神珠的虚影，语气中带著一丝感慨与期许，“其既已生变，內蕴乾坤之机，或许正是其命中该有的造化。二十四诸天……若能演化有成，当为洪荒一桩盛事。你好生温养祭炼，或可使其更上一层楼。未来若有不明之处，可来询为师。”
    这便是认可了赵公明的说法，不再深究，反而给予了鼓励和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