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世杰，正在墮落化。
    他的躯体剧烈痉挛，瞳孔上翻，血丝狰狞的爬满眼白。
    求死不能……求死不能……
    他在意识深处痛苦的吶喊著，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墮落本源不断蚕食著方世杰仅存的意识，只要墮落化完成，在至高墮落者·裂宇猩红之痕面前，他將不会再有任何隱瞒，任何心机。
    不仅是巡天星主和混沌虚空剑主的下落，连带方世杰欺骗至高墮落者的真相也將彻底暴露。
    两万年时光南辕北辙，至高墮落者不可能不愤怒。
    剑断前尘，万象成空。
    忘我忘我，斩敌斩我。
    方世杰忘了所有。
    忘了为何出发，却记得必须出发。
    忘了为何反抗，却记得必须反抗。
    忘了为何坚持，却记得必须坚持。
    方世杰只知道，之所以一无所有，是在守护所有。
    墮落在腐蚀灵魂，意志在负隅顽抗。
    外界。
    至高墮落者·裂宇猩红之痕望著这一幕，並未感到有多意外，只是在一旁耐心等待著。
    心志弥坚之辈，总会在彻底墮落沉沦前不遗余力的垂死挣扎。
    对祂来说，方世杰既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
    意识深处，是另一片硝烟瀰漫的战场。
    墮落本源本欲化作方世杰记忆深处心心念念之人，以攻心之计令他放弃反抗，拥抱墮落。
    “誒……？”至高墮落者发出一声疑问。
    祂惊讶的发现，墮落本源哪怕一位这样的存在都具象化不出来。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解释，一是方世杰的实力远大於至高墮落者，所以他无法窥视到方世杰的內心。
    二则是方世杰一无所有，连记忆都不復存在。
    答案显然是后者。
    哪怕是条蠢鱼都有七秒的记忆，可这只螻蚁居然什么都不记得。
    至高墮落者不禁沉默下来，永恆万古至今，阅人无数，祂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异类。
    方世杰从未告知过小黑忘我剑的代价，混沌虚空剑主祂又打不过，又怎会知道方世杰早已献祭了所有记忆。
    说方世杰谁都不记得也不尽然。
    至高墮落者突然反应过来，方世杰如今唯一记得的存在，就是祂本身。
    更准確说，是刚才被祂隨手吞噬掉的小黑。
    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至高墮落者又將小黑的那部分意志从自身剥离出来，注入方世杰体內的墮落本源中，一探究竟。
    至於为何祂不亲力亲为，只因墮落化进程已经开始，方世杰独木难支，墮落是迟早的事。
    至高墮落者要是在这时候没轻没重的进入方世杰的意识深处，恐怕瞬间就会將他仅存的意识碾碎。
    同一时间，方世杰的意识深处。
    墮落本源逐渐化作小黑的模样，与抱著脑袋痛苦的趴在地上的方世杰面面相覷。
    儘管方世杰將小黑视为敌人，但两万年的相处，加之忘我剑重塑了小黑对世界的认知，哪怕方世杰嘴上不承认，但在他心里，小黑和至高墮落者之间早有一条涇渭分明的界限。
    在方世杰眼里，两者完全是独立的个体。
    “方世杰。”小黑唤了他一声。
    方世杰目光惊愕的看著小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生我的气吗？明明我只是想成为你的朋友？”小黑迈步来到方世杰身前坐下。
    方世杰定定的看著祂，红著眼珠，目眥欲裂。
    “我本来以为没机会再问了，没想到祂还能让我来见你。”小黑解释了一句，表明自己不是至高墮落者本身。
    在这一点上，方世杰知道小黑没有骗自己。
    因为若真是至高墮落者，他仅有的意识早在见到祂的瞬间泯灭了。
    更重要的是，小黑说话时的囈语微不可察，这都亏了忘我剑的功劳，让祂能压制短暂压制体內的墮落本源。
    方世杰望著小黑，明白祂的结局和自己一样，那就是形神俱灭。
    身为分身，小黑却形成了独立於本体的意志，至高墮落者不可能容许这样的存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两人也算是同命相连的“难兄难弟”。
    方世杰无奈的长嘆一声，本著既然都要死，就让小黑死个痛快的想法，开口说道：“忘我剑的代价，是自身的记忆，为了让你清醒过来，我忘掉了永恆大陆上的所有记忆。”
    小黑闻言愣住。
    祂终於明白过来方世杰为什么生他的气，甚至想要杀了他，是因为欺骗。
    正如方世杰欺骗特莱雅那样，受骗的特莱雅也会很生气，甚至恨不得杀了方世杰。
    方世杰曾一次次跟小黑讲述过他在永恆大陆上的故事，甚至以神力的方式呈现出来，因此小黑对每一段经歷都记忆尤深。
    “我记得。”小黑回应道。
    “你说什么？”方世杰错愕的看著祂。
    “我说我记得，记得你跟我讲过的一切。”小黑伸出指节修长如爪的暗流之手在半空轻划，一道神力化作幕布。
    幕布上，正放映著方世杰在永恆大陆上的经歷。
    “这是……”方世杰震惊的站起身，来到幕布前方，目不转睛的看著，开口问道：“你说这些都是我的记忆？”
    小黑同样在看著，默默点了点头。
    “可你怎么知道？”方世杰问。
    “我一直都记得，从未忘记过。”小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用忘我剑斩去了我属於本体的记忆，所以我只记得你。”
    说话间，幕布上的画面已经来到方世杰为唤醒特莱雅，与蒂婭携手入梦的片段。
    小黑记得很清楚，方世杰因为犯了错，又弥补错，最终他得到了特莱雅的原谅。
    朋友之间，难免有矛盾，有衝突，可只要过错方愿意放低姿態，去挽回，去弥补，是能得到原谅的。
    所以，祂没理由得不到原谅，小黑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