绽灵界还有二十年就要灭亡了？
    如果是其他人当著轩辕无暮的面说出这样的话，轩辕无暮绝对会擼起袖子，朝那人狠狠吐上一口唾沫，再好好用拳头来讲讲道理。
    我们绽灵界招你惹你了？怎么著就突然要灭亡了？
    轩辕无暮表示，虽然他依旧是小孩子的体型，但他的修为可是实打实的炼虚合道，一双拳头打起人来还是挺有力气的。
    但当这话从沐灵儿口中吐出时，轩辕无暮的整张脸倏地白了下去，声音抖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灵灵灵……姐，您您您……说的是真的吗？绽灵界真的…真的…只剩二十年了？”
    轩辕无暮不觉得沐灵儿会骗他，也不觉得沐灵儿会胡言乱语。
    作为同沐安最亲近的人，沐灵儿能知道的隱秘远比任何人都多，而沐安这样强大的存在，不可能没在绽灵界留后手，自然是能够知晓绽灵界的现状。
    当这话从沐灵儿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轩辕无暮就已经信了大半，只是……
    心中的期许和侥倖让轩辕无暮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足足缓了一刻钟的时间，轩辕无暮才暂时压下了自己焦躁的心绪，在脑海中復盘了今日的事情。
    在思索了一小会后，他认真的看向沐灵儿。
    “灵前辈，您会在今日告诉无暮这个消息，想来是有您的想法，无暮愿意听从您的安排。”
    条理清晰的话语將问题推回到了沐灵儿这边，將自己置於听话晚辈的位置上。
    如果是在几十年前，沐灵儿一定会给出轩辕无暮自己的建议，而这个建议多半是劝轩辕无暮留在九域，好生修行。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有活下去才能拥有未来。
    一个连仙都不是的凡人，回去也无过於是送死罢了。
    但在今日，沐灵儿並未如此。
    她摇了摇头，一双眸子对上了轩辕无暮躲闪的视线，声音异常的清冷。
    “我在问你，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书房一片死寂，连屋外的风声都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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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轩辕无暮低垂著脑袋，久久做不了决定，沐灵儿没有催他，而是用极具耐心的语气道。
    “今日的话確实有些突兀，你一时怕是也难以理清自己的心绪，你可以回去好好想一想，在明日的夜幕降临之前给我一个答案。”
    ……
    脑袋昏昏沉沉，四肢冰冷僵硬。
    轩辕无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书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房间。
    他沉沉地坐在窗边的书桌上，身体一动不动。
    一双空洞的眼睛望著窗外，活像一个快要死了的人。
    哪怕沐安曾经告诉过轩辕无暮，绽灵界已然被魔渊吞噬，註定走向终焉。
    在来到九域之后，轩辕无暮还是燃起了新的希望。
    在九域，他可以更容易的成就仙神之境，进而拥有强大的力量和漫长的寿元。
    在九域，他可以留在沐安身边，在修行的过程中，慢慢寻找拯救绽灵界的方法。
    沐安的强大让轩辕无暮燃起了新的希望，他理所当然的认为。
    现在做不到，不代表以后做不到。
    只要时间再多一些，他一定能寻到拯救绽灵界的可能。
    一百年不行，那就一千年。
    时间越长，沐安就越是强大，他作为沐安的记名弟子能得到的好处也就越多。
    终有一日，他能以全盛之姿回到绽灵界，拯救属於他的家园。
    直到今夜，轩辕无暮从沐灵儿口中听到了这残酷的现实。
    只剩二十年了啊……
    原来时间根本没剩多少，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他可笑的幻想……
    五千年的战爭，三千年的守望，如此漫长的岁月都过去了，怎么偏偏这会就不能再多些时间？
    明明他已经看到了希望，明明他已经寻到了前方的道路，看到了属於绽灵界的未来……
    二十年的时间，他又能做些什么？
    二十年很长，能让一代人长大，从咿呀学语到成家立业。
    二十年很短，短到只是仙人的一次闭关修行，只是真龙的一次沉睡。
    在世界与世界之间，二十年真的很短很短，短到让人不知所措，让人心生绝望。
    轩辕无暮从未像现在这样，祈盼时间能过的慢一些，祈盼上天能再多给他一些时间。
    但轩辕无暮同样清楚，时间最是公平，不会给任何人以偏爱。
    留给他的时间所剩无几。
    是留在九域成仙作祖，苟活千载的岁月。
    还是重整旗鼓，回到绽灵界，组织所有愿意反抗的人，如飞蛾扑火一般做那最后一搏。
    在绽灵界的时候，轩辕无暮选择了前者，因为当时的他心生恐惧，不想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死去。
    但在九域的这些年里，轩辕无暮彻夜难眠，辗转反覆，一次又一次因当年的选择而后悔。
    他將自己摘了出去，以旁观者的身份看清了真相，不再如以前那样浑浑噩噩。
    看的越清，他的心越是惶恐。
    ……
    长夜漫漫却终有尽头。
    初升的朝阳透过窗户照在轩辕无暮的身上，为他带来丝丝缕缕的暖意。
    坐在窗边的人一动不动，就这么呆愣的望著天空，看著窗外的大日从东边移到西边。
    在大日西斜，斜阳的余暉將窗外的树影拉的很长很长的时候，轩辕无暮笑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用自嘲的语气道。
    “真蠢！”
    “老头子说的对，我这人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志气，这辈子当不了帝王，也当不了仙人……”
    ……
    “灵前辈，我想清楚了……我还是想要回绽灵界……”
    “留给你的时间太短太短，你们贏不了，你也拯救不了你们的世界。”沐灵儿的话语格外平静，以最客观的態度將事实摆在轩辕无暮眼前。
    轩辕无暮先是露出一抹苦笑，旋即又转向乐观。
    “事在人为，总要试上一试。”
    少年站的笔挺，身型虽小，脸上却写满了坚毅和坦然。
    “好不容易才来到九域，现在回去不会后悔吗？”
    视线依旧平静，却带上了几分柔和，带上了几分欣赏。
    在这样的目光下，轩辕无暮果断点头，“会，肯定会，至少也得后悔上二十年。”
    在以近乎调侃的语气说完了这句话后，轩辕无暮的头又扬高了些许。
    “我这人没什么志气，也当不了强者，做不得仙人……在宗门里閒逛，在太元城中散步，就是我以前最喜欢的事情。”
    说话的人语气愈发平和，隱隱带上了几分怀念。
    “就跟灵姐您一样，无暮我在閒来无事的时候总想著些儿女情长，见不得世人悲鸣，看不惯眾生疾苦，这会我若是不回去，大概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二十年很长，但比起一辈子，二十年又真的很短。”
    “呼——”
    一口热气从沐灵儿嘴中呼出，她看著轩辕无暮，不做任何评价，只是將一件又一件宝贝从袖中取出。
    直到取出的法宝在台面堆成了一座小山，她才在轩辕无暮惊喜和诧异的目光中將这些宝物全部推向了桌子对面。
    “怎么说你也是我父亲的记名弟子，我这当姐姐的別无所有，就將这些法宝赠你，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
    將法宝全部推到了轩辕无暮面前后，沐灵儿站了起来，走到轩辕无暮身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万事顺利！”
    ……
    五国历九十六年。
    十二月二十二日。
    轩辕无暮於沐安案前虔诚拜倒，三跪九叩，拜谢师恩。
    当日下午，在夕阳的映照下，轩辕无暮踏上了重返绽灵界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