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摔在地上，屁股生疼，一时间又惊又怒，可望著石破天云淡风轻的模样，
    再想起方才自己拼尽全力都动弹不得的拳头，而对方就出了两个指头，这心底那股骄纵气焰瞬间灭了大半。
    刘菁连忙上前扶起弟弟，又对著石破天歉然一礼：
    “少鏢头恕罪，我弟弟刘芹自小被家父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衝撞了你，还望你大人有大量，莫要与他计较。”
    石破天摆了摆手：“我不会计较的，我本来也不是什么英雄。”
    刘菁道：“小弟，你看看人家林少侠，名动天下还这么谦逊，你该好好学学。”
    刘芹被姐姐扶著站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得收起先前的不屑与囂张荡然无存，他低著头，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
    “是我输了，你……你果然比我厉害，倒也不全是浪得虚名，小弟佩服。”
    看语气还是没那么愿意承认这小小福威鏢局少鏢头有多厉害。
    曲非烟道：“刘姐姐，天黑了，我们进去说吧。”
    说罢牵著刘菁手步入阁內，刘芹在石破天后面跟上，一边鬼头鬼脑的打量石破天。
    待进入屋內，瞧著满屋乐器，他眼珠一转，问道：“林少鏢头，你可会弹琴吹簫？”
    石破天摇摇头，“我一件乐器不会。”
    刘芹又得意起来，炫耀道：“我每一件都会。”
    他隨手拿起一只洞簫，便吹奏起来，刘正风乃音律大家，子女无不精通乐理，各种乐器都能得心应手。
    清越簫声从刘芹洞簫里悠悠飘出。簫音或柔或扬，或缓或急，高低起伏间气息丝毫不乱。
    小小年纪已然登堂入室，虽不得洞簫清幽低回的神韵，倒也有一股少年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滋味。
    就连石破天也能觉出吹得確实动听。
    刘芹方才的狼狈与憋屈，此刻全化作了簫声上的意气风发。
    一曲吹罢，满室皆静。
    刘芹瞧著石破天一脸得意，心说：“乡巴佬，武功厉害有什么了不起，会吹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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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菁也替小弟高兴，虽然任性莽撞，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曲非烟却不屑一顾，说道：“刘芹，你得意什么，这笑傲江湖曲你会吹吗。”
    刘芹顿时泄气，如霜打了的茄子，垂头丧气道：
    “那《笑傲江湖曲》乃是世间至难之曲，音律繁复跌宕，转调极快极陡，换气之处刁钻无比，这世间除了爹爹跟曲伯伯，没人会演奏……”
    他话音未落，曲非烟已轻笑一声，从旁拿起另一根洞簫。
    “那我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笑傲江湖曲。”
    只见她小手玉指轻握，唇瓣凑近簫口，气息一吐，簫音便渺渺而出。
    簫声初起，清越平和，渐而忽高忽低、忽轻忽响，低到极处几不可闻，却仍字字清晰；
    驀地里曲调陡变，高则清越穿云，低则幽咽如泉。仿佛如七八只洞簫同时奏响，虽然极尽繁复变幻，每个声音却又抑扬顿挫，悦耳动心。
    那些极难之处，她虽吹得詰屈艰险，看似山穷水尽，终又柳暗花明，簫声一路全无滯涩停顿的流淌出来。
    这《笑傲江湖》繁复奇险，寻常乐师半闕便哑，她竟真的吹奏了出来。
    刘芹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方才那点音律上的骄傲，此刻被碾得粉碎，连头都不敢再抬。
    说道：“你什么时候会的，我爹爹都还没完整吹奏过。”
    “就在刚刚，小哥哥不懂音律，我本来想试试吹出来教给小哥哥，看看他是不是能一学就会，没想到真成了，正好一举两得。”
    刘菁亦是满眼惊嘆，想不到非非不知不觉间，乐理造诣竟高到这般地步，她也自嘆弗如。
    到底是天天跟著曲伯伯，爹爹一起探索音律，成就已然远超衡山弟子。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久久不散。
    曲非烟放下洞簫，斜睨了刘芹一眼，语气带著几分不屑：
    “现在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了？”
    刘芹臊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就在眾人都沉浸在方才的簫音之中时，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石破天，忽然轻轻开口：
    “这个曲子……好像还可以吹得更好。”
    一语落地，满室皆惊。
    刘菁猛地抬头，难以置信。
    刘芹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讥讽道：
    “林少鏢头！我武功承认不如你，但你要说你会吹这笑傲江湖曲，你还不如说你比东方不败武功更高。”
    他心中暗道：
    “这曲子难如登天，浸淫半生尚且吹不出半闕，他连乐器都不会的乐盲，听一遍就会？还说吹得更好，吹牛也得讲王法好吧？”
    曲非烟也微微一怔，隨即大喜，一点不为石破天说她吹得不够好生气，將洞簫递了过去，笑道：
    “小哥哥，我就知道你能做到，你吹来听听，让刘芹知道人与人差距到底有多大。”
    石破天接过洞簫，动作略显生涩，却丝毫不慌。
    他回忆曲非烟方才的吹奏动作，气息细微变化之处，把洞簫放入唇中，气息缓缓送入簫中。
    下一刻，《笑傲江湖》的旋律再次响起。
    没有半分滯涩，没有半分艰险，一路如履平地，曲调高低转换如行云流水，簫声好似本该如此，不是吹出来，是自然生长出来的，浑然天成。
    刘芹站在原地，彻底呆若木鸡。
    他自幼浸淫音律，从未见过有人能听一遍便復刻世间至难之曲，更別说此人先前连一件乐器都不会。
    他竟然真的做到了，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一定是曲伯伯偷偷早就教会的，甚至就是关门弟子，装作什么都不会，就是为了这一刻羞辱自己。
    他哪里知道，石破天太玄经的境界神异非凡，洞察入微，每个人的內劲运转他都能感知其妙，何况一首曲子。
    他听一遍曲非烟演奏，便已全部掌握节奏曲调，气息变化，而曲非烟勉力为之的地方，他不费吹灰之力，自然能更曲劲其妙。
    所以屋內三人不止听到了笑傲江湖之意，还看到了笑傲江湖本身。
    在这少年面前，天下无不可为之事！
    曲非烟终於相信，眼前少年可能真有圣人之资。
    而此时正在花厅的刘正风，被簫声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