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曰龙也看见了她。
夜风拂过,带起她耳畔几缕碎发。
她脸上泛著浅浅的緋红,竟是比平日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艷色。
姜艷,真艷。
巩曰龙脸上掛起笑容,往前迎了两步。
“姜老板。”他招呼道。
姜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扫过他乾净整洁的衣著,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她没应声,只踩著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到楼前台阶下,离他还有两三步的距离站定。
夜风將她身上淡淡的酒气和另一种冷冽的香水味送了过来。
巩曰龙没等她发问,很自然地抬手,將那个纸袋递了过去。
“路过便利店,看著这个牌子没吃过,顺手带了两个。天热,解解腻。”
姜艷垂下眼,看了眼递到面前的纸袋,又抬眼看了看巩曰龙。
他站在那里,身姿放鬆,眼神清明,没有刻意討好,也没有久等的不耐。
她没立刻接,也没拒绝。
寂静了几秒,她才伸手,
“等半天,就为送这个?”
“主要是来道声谢。”巩曰龙收回手,“体育中心那事儿,赵工那边……谢谢姜老板。”
姜艷拎著那袋冰激凌,没看,目光落在巩曰龙脸上,
“机会是你自己挣的。”
她说完转身,用门禁卡刷开楼门的玻璃门,推开,回头看了他一眼,
“上来吧,站这儿餵蚊子。”
说著,她已率先走了进去,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在空旷的一楼大厅里迴荡。
巩曰龙顿了顿,隨即跟上。
他心里却清楚,这根绳子,今晚似乎比想像中,更滑手,也……更近了那么一丝。
办公室內,灯光是冷白色的。
她没坐回那张高背椅,而是斜倚著桌沿,显得腿很长,很长的那种长。
“坐。”她冷冷说。
巩曰龙依言坐下。
“谢我?谢我什么?谢我逼债逼得你跳楼?”
她的话还是那么直接,但这话听著竟不让人觉得难堪,反而很坦率。
巩曰龙笑了笑,没接那个跳楼的话头,“谢姜老板肯看一眼我递过去的东西。
十吨钢筋是生意,体育中心那一面,是人情。生意清了,人情得记著。”
“人情?”姜艷轻哼一声。
她听过太多奉承和算计,手下人匯报战战兢兢,合作方说话滴水不漏,
像这样把人情两个字摊开来说,不绕弯子,又说得如此自然恳切的,倒是少见。
不像是討要,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这感觉,莫名地……不討厌。
她语气依旧平淡,“我这人,不太信空口白话的人情。生意就是生意。谈不上人情。”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那点细微的波动却骗不了自己。
或许是今晚酒意未散,或许是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有种极罕见的气质,
落魄却不卑微,算计却又坦诚,让她觉得……有点意思。
巩曰龙点头,並不爭辩,“姜老板说得对,生意是生意。
所以今天来,除了道谢,也是想跟姜老板再討个明白——往后,工程上活儿,我这儿,人和路子,都还能用。”
他说得直接,目標明確。
直接摆出自己可用的价值——执行力和地接能力。
这正是姜艷这种资源整合者,不愿意亲自去做的环节。
姜艷没立刻回答,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她忽然发现,听他说话,不累。
不绕弯子,不云山雾罩,每一句都落在实处,甚至带著点粗糲质感,却奇异地让人感到一种……可靠。
这种可靠的感觉,在她这个位置,比聪明和野心更稀缺。
她心底那点莫名的喜欢听,或许就源於此。
但越是如此,她脸上的神色反而淡了下去,她站直身体,走到办公桌后,终於坐进了那张高背椅,成了姜老板。
“巩曰龙,能办事是好事。但別忘了,这行里的饭,一口一口吃,才不容易噎著。”
“体育中心是个好开头,但也只是个开头。
盯著这块肉的人不少,你动了谁的盘子,自己心里要有数。
我能给你递双筷子,但桌上要是打起来,筷子可护不住你。”
这话是警告,是提醒——她看到了他可能面临的麻烦。
“我明白。”巩曰龙点了点头,“筷子怎么用,规矩我懂。肉吃到嘴里之前,盘子一定端稳。”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务实的承诺。
姜艷看著他,心底那点波澜渐渐沉实。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袋子上。忽然扯了下嘴角。
这人……哪里是普通泥地里刨食的牛马。
分明是见过风浪,折过翼,骨子里却还绷著股劲的蛟。
如今困在浅滩,只要给一阵东风,化龙怕是迟早的事。
这念头闪过,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隨即摇摇头,缓缓开口,
“既然想在这行里把盘子端稳,光知道低头干活不行,得抬头看路。
淄城这碗饭,谁在吃,怎么吃,你得有数。”
她没等巩曰龙回应,自顾自说下去:
“房地產,面上是三家。荣泰盘子最大,老板姓周,早些年靠旧城改造起家,根子深,但这两年步子太大,资金炼绷得紧。
广厦专做高端,背后有省里的关係,不愁销路,但用料和工期卡得死,一般队伍挤不进去。
恆运……老板是本地人,稳扎稳打,喜欢用熟手,利润薄点,但结款痛快。”
她顿了顿,像在等这些信息沉淀。
“建设公司就杂了。鼎峰建设是荣泰的御用总包,这人手狠,但讲规矩,钱给到位,事他能平。
宏远建工专接政府项目和学校,老板李光头,人糙,但教育口的关係硬,新城那几个中小学都是他的。
还有永固、兴达……都是凑数的,有活就干,没活就散。”
巩曰龙听著,这些名字有的耳熟,有的陌生,但在姜艷嘴里,都带著清晰的脉络和標籤。
姜艷继续道:
“关係网才是骨头。像教育局口,和李光头是同学,所以学校的活,外人很难插进去。”
她瞥了巩曰龙一眼:“这些不是八卦,是地图。你踩到谁的线,动了谁的奶酪,心里得有本帐。”
“还有一些……”她语气微沉,“专吃烂尾、债务重组、法院拍卖项目的清道夫。
比如昌运的邱老三,专接別人不敢碰的麻烦盘,手底下养著一帮人,黑白灰都沾。
这人,能不碰就別碰。”
她一口气说完,办公室內寂静无声。
第30章 这碗饭,谁在吃,怎么吃,你得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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