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短髮少年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凝滯的空气。
裂骨部的蛮族们停下脚步,凶狠的目光在霜痕部眾人和厉无咎之间逡巡。
为首的那个裂骨部战士,脸上带著一道狰狞的疤痕,他盯著少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沉笑声。
用的却是蛮族语,厉无咎听不懂,但能感受到那笑声里的轻蔑与威胁。
少年面色不变,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他身后那些容貌俊美的霜痕部族人同时向前踏出一步,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没有裂骨部那样夸张的肌肉,但周身气息与脚下的冰雪仿佛融为一体。
近乎透明的皮肤之上逐渐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纹路,一种厉无咎从未见过的力量气息散发而出。
匯聚出一只巨大高昂的雪白妖狼虚影,搅动漫天风雪如龙。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冰冷的压力,连呼啸的风似乎都减弱了几分。
疤脸蛮人的目光最终死死钉在厉无咎身上,像是在记住猎物的样子,然后狠狠啐了一口,用生硬的苍梧语挤出几个字:“外来的……虫子……下次,撕碎你!”
说完,他打了个手势,裂骨部的人虽然不甘,但还是缓缓向后退去,很快消失在茫茫雪林之中,只留下一地杂乱的脚印。
危机暂时解除。
厉无咎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隨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虚弱感。
但是对新出现的蛮人依旧不敢懈怠。
拄著膝盖,厉无咎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著肺腑的寒意,同时,他暗暗凝聚力量。
他抬起头,看向少年,声音因为寒冷和伤势而有些沙哑:“多谢。”
少年摆了摆手,脸上带著一种纯粹的好奇,走近几步,仔细打量著厉无咎,竟然口吐字正腔圆的苍梧话:“你从外面来?苍梧?”
厉无咎心一惊,只是缓缓点头,肌肉微微隆起隨时爆发。
在这个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环境,保持警惕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我叫云烁,跟我回部落吧,”少年很直接,“你受伤很重,这里的『冰煞』对你这样的人是剧毒。再待在外面,你会死。”
冰煞,看来这就是蛮族对寒息的称呼。
厉无咎看著云烁清澈的眼睛,又扫过他身后那些沉默但气息不弱的霜痕部战士。
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强行独自行动,確实离死不远。
跟隨这个似乎对苍梧界有所了解,且暂时表达出善意的部落,或许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好。”厉无咎没有犹豫。
……
霜痕部落比厉无咎想像的要……精致。
它坐落在一片背风的冰谷之中,建筑並非简单的冰屋或洞穴。
而是巧妙地利用了一种深蓝色的巨兽骨骼作为框架,覆盖上打磨得半透明的冰晶作为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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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隙间缠绕著一种银灰色的韧性藤蔓,使得整个结构看起来既坚固又奇异。
部落里很安静,偶尔有蛮人孩童跑过,看到厉无咎这个外人,都停下脚步,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就被大人拉走。
部落最高处,矗立著一株巨大的冰桂树。
树干和枝叶都如同最纯净的冰晶雕琢而成,但在树冠內部,却散发著一种柔和的,月白色的光晕。
以这棵树为中心,形成一个无形的区域,空气中的刺骨寒意明显减弱了一些,那无所不在的“冰煞”侵蚀感也变得迟缓。
厉无咎被带到一间靠近冰桂树的冰屋前。
云烁示意他进去:“在这里等著,不要隨意走动。我去稟报大祭司。”
冰屋內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陈设简单,一张铺著厚厚兽皮的冰床,一张矮几,除此之外別无他物。
但仅仅是这样,已经让几乎冻僵的厉无咎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盘膝坐在兽皮上,厉无咎尝试运转功法,效果依旧微乎其微。
冰煞之气顽固地盘踞在他的经脉和丹田,缓慢而坚定地吞噬著他的生机。
他估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云烁说的“你会死”並非危言耸听。
噬心对冰煞的转换太慢了,远不及它侵蚀的快,若不是离火本源护持,厉无咎现在估计已经被冻成冰雕了。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冰屋的门帘被掀开,云烁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位女子。
厉无咎抬眼看去,心中微微一凛。
这女子看起来年岁不大,容貌极美,与霜痕部其他人一样带著冰雪般的清冷气质,耳朵比其他族人更为尖长。
她穿著一袭月白色的长袍,头戴一顶由细小银月和冰晶交织而成的头饰。
手中握著一根约一人高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著一颗鸽卵大小、不断散发著微光的乳白色宝石。
但让厉无咎警惕的,是她身上那股深不见底的气息。
虽然內敛,但以他的噬心,能模糊地感知到那平静外表下蕴含的磅礴力量,如同冰封的海面,下方是汹涌的暗流。
这感觉,厉无咎只在那些元婴老祖身上感受到过。
“这位是我族大祭司,月汐。”云烁介绍道。
月汐的目光落在厉无咎身上,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本源。
厉无咎感到自己体內凝固的灵元,肆虐的冰煞,甚至深藏於袍袖中的浊雷冥手,都在这一眼下微微震盪。
“异乡的修士,”月汐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说的同样是流利的苍梧语,“你的状態很糟糕。”
厉无咎没有否认:“此地灵气……冰煞,对我等修士,確为剧毒。”
“不是剧毒,是排斥。”月汐纠正道,语气平淡,
“蛮荒冰原的法则与苍梧不同。这里的天地之力,厌弃你们所谓的『灵气』。你吸纳不了它,它便会反过来侵蚀你,直到將你同化为这冰原的一部分,一堆毫无生机的冰骸。”
她的话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如何化解?”厉无咎直接问道。
“化解?”月汐微微摇头,“很难。冰煞入体,如同烙印,除非你废掉一身修为,从头开始,適应此地的法则。或者,找到比冰煞层级更高的力量將其强行驱除。”
她顿了顿,看著厉无咎:“对你而言,这两条路,目前都行不通。”
厉无咎沉默。
废掉修为,在这绝境与自杀无异。
更高层级的力量?噬心算不算,可是噬心对这冰煞虽有效,但也甚微。
他若有,又何至於此。
“那么,离开此地,返回苍梧,可有路径?”厉无咎换了个问题。
既然此地排斥修士,那离开便是上策。
月汐的回答断绝了他的希望:“你从何处坠入,那入口便是单向禁制。只能进,不能出。回头无路。”
冰屋內的空气仿佛又寒冷了几分。
“穿越这片冰原呢?”厉无咎追问,他不信这是一片完全封闭的死地。
“可以。”月汐的回答让他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隨即又被更大的压力覆盖,
“从此地出发,向北,穿越冰原抵达另一端,距离以数十万里计。而且,冰原上空有永寂罡风层,无法飞行,只能依靠双脚,或者驯服某些耐寒的冰原兽代步。”
数十万里!无法御空!
厉无咎的心沉了下去。
这意味著即使一切顺利,他也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穿越。
而以他目前的状態,恐怕走不出几万里,就会彻底被冰煞吞噬。
“以我如今状態,能支撑多久?”厉无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月汐的目光再次扫过他的身体,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残损度:“寻常修士,若无特殊庇护,在此地最多支撑两月。你……体魄强韧,根基远超常人,或许能多撑十天半月。但最终结果,並无不同。”
两个月。
厉无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绝望的情绪如同周围的冰煞,开始渗透。
但他很快又將这情绪压了下去。绝望无用,唯有寻找生机。
重新睁开眼,厉无咎看向月汐:“大祭司告知我这些,想必不是只为宣判我的死刑。若有生机,还请指点。”
月汐看著他那双即使在绝境中依旧冷静,甚至带著一丝狠戾的眼睛,微微頷首:“你的心性,倒是不错。生机,確实有一线。”
她抬起权杖,轻轻顿地,权杖顶端的宝石散发出柔和的光晕,似乎让屋內的寒意又驱散了几分。
“从此地向西,大约万里之外,有一处名为『风语部』的部落。他们与我霜痕部不同,世代与人族交好,甚至传承了一些古老的人族炼体法门。”
“他们擅长酿製一种『火灼酒』,对抵御冰煞有奇效。若能求得此酒,或许能延缓你体內冰煞的侵蚀,为你爭取到穿越冰原的时间。”
风语部。火灼酒。万里之遥。
每一个词都代表著希望,也代表著难以想像的艰难。
万里冰原,危机四伏,以厉无咎现在的状態,能否活著走到风语部都是未知数。
“这是你目前唯一的希望。”月汐最后说道,“我族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基本的物资,但路,需要你自己去走。”
她说完,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开。
“为何帮我?”厉无咎在她身后突然问道。
他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在这弱肉强食的蛮荒之地。
月汐脚步顿住,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传来:“因为你身上,有一些……有趣的东西。而且,很多年前,曾有一位来自苍梧的人族,穿越了这片冰原。他,曾帮助过我族的先祖,你与他很像,仅此而已。”
说完,她掀开门帘,身影消失在屋外。
云烁看了看厉无咎,留下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也跟著离开了。
冰屋內恢復了寂静,只剩下厉无咎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孔不入,时刻侵蚀著他的冰煞寒气。
希望与绝望交织。
前路,是数十万里的死亡冰原,以及短短两个月的生命倒计时。
唯一的生路,指向万里之外,一个名为风语部的陌生部落,和那不知真假的火灼酒。
雪白的长髮遮住了厉无咎眼睛,他缓缓握紧了拳头,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
没有选择,那就只有走下去。
直到找到生机,或者,倒在路上。
第一百四十六章 风语部落火灼酒,绝望希望在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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