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著松针掠过崖边小屋的木窗,带著晚秋的清冽与草木的涩气。
魏裕盘膝坐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腕间一串磨得发亮的塑料珠子。
那是他穿越前,母亲在他二十五岁生日时送的平安扣手串。
塑料材质,不值钱,却是这十一年来,他与地球唯一的具象联结。
手串的珠子已经缺了两颗,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触感温热。
这是魏裕后来解析世界锚定坐標时发现的与坐標一同出现的物品。(被哨兵能力携带而来)
像是还残留著母亲递过来时的体温。
魏裕闭上眼,呼吸渐渐放缓,心神却沉入了另一个维度的感知之中。
那里没有山风松涛,没有小屋石地。
只有纵横交错的光带与漫天散落的光点,像被打翻的星河,在意识深处缓缓流淌。
这是他的“哨兵”能力所能触及的世界。
也是他穿越十一年来,日夜钻研、从未停歇的战场。
十一年前,他还是地球某个二线城市里一名普通的工程师。
下班路上为了赶回家给父母做顿晚饭,横穿马路时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撞飞。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只听见母亲在不远处的呼喊。
那声音尖锐又绝望,像一把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再睁眼时,他便落在了这个名为“沧澜界”的陌生世界。
成了一个刚失去双亲、年仅十岁的孤童。
最初的日子是混乱且黑暗的。
沧澜界並非善地,武道昌盛却也弱肉强食。
孤童的身份让他数次濒临死亡。
饿到啃树皮、躲在破庙角落抵御寒风、被街头混混追打劫掠,都是家常便饭。
他不止一次在深夜里蜷缩在冰冷的角落,思念著地球的父母。
思念著家里温暖的灯光,思念著母亲做的红烧肉,父亲递来的热茶。
那种被全世界拋弃的孤独与绝望,几乎要將他的意志彻底吞噬。
直到穿越后的第三个月,在一次被混混追打至昏迷醒来后。
他的意识深处突然多了一片奇异的光带。
起初只是模糊的感应,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能隱约察觉到光带的流动,却无法触及分毫。
直到半年后,他在山中觅食时遭遇妖兽。
生死关头,那片光带突然爆发。
一道微弱的光点精准地落在他的意识中,瞬间解析出了妖兽的弱点与周围地形的坐標。
让他得以险死还生。
也是从那时起,他逐渐摸清了这突如其来的金手指——哨兵能力。
这能力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力,不能让他修炼速度大增,也不能赋予他强悍的体魄。
唯一的作用,便是解析“坐標”。
小到一片树叶的落点、一株草药的生长位置。
大到一座城池的方位、一片山脉的脉络。
只要他集中精神感知,便能在意识中勾勒出精准的坐標轨跡。
而隨著他对能力的熟练掌控,感知的范围越来越广,解析的精度也越来越高。
但真正让他燃起希望的,是穿越后的第二年。
那天夜里,他在意识中梳理光带时,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极其特殊的光点。
那光点与沧澜界的所有坐標气息都截然不同。
带著一种让他灵魂震颤的熟悉感,仿佛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呼唤。
他拼尽全力去追逐、去解析,却只抓到一丝碎片。
那碎片在他意识中稍纵即逝,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记——那是地球的气息。
从那天起,魏裕便有了使命。
他不再是那个在沧澜界苟延残喘的孤童。
他是魏裕,是来自地球的穿越者,是带著归乡执念的行者。
他知道,这世上绝不会只有他一个被迫离开故乡的人。
必定还有无数人和他一样,在诸天万界的某个角落挣扎。
思念著远方的父母、爱人、孩子,渴望著能回到那个名为“家”的港湾。
他们或许被迫捲入纷爭,或许在陌生的世界艰难求生。
或许早已被岁月磨平了稜角,却始终在心底保留著一丝归乡的奢望。
而他的哨兵能力,便是照亮这份奢望的光。
他要解析出地球的精准坐標,不仅为了自己,更为了所有和他一样不情愿的穿越者。
他要让那些思念父母的人能再膝下尽孝。
让那些牵掛妻子的人能再相拥而眠。
让那些想念孩子的人能再抚摸孩子的脸颊。
他要帮他们打破诸天万界的壁垒,让每一个游子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这十一年来,他走遍了沧澜界的大半地域。
从南疆的瘴气丛林到北疆的冰封雪原。
从东部的繁华城池到西部的荒芜戈壁。
他一边躲避著沧澜界各大势力的窥探。
哨兵能力虽不具攻击性,但其精准定位的特性,足以让任何势力垂涎。
一边藉助沧澜界的天地灵气打磨自身精神力,强化哨兵能力。
他知道,解析地球坐標绝非易事。
诸天万界壁垒重重,地球的坐標被层层时空乱流包裹。
想要精准锁定,需要极致的精神力与对坐標气息的绝对敏感。
这些年里,他也並非没有遇到过其他穿越者的痕跡。
在南疆丛林的一处山洞里,他见过刻在石壁上的简体中文。
字跡潦草而绝望,写著“爸妈,我想回家”。
在北疆的一座废弃堡垒中,他找到过一枚生锈的硬幣。
上面印著地球某国的国徽,硬幣边缘被反覆摩挲,留下了深深的痕跡。
在东部城池的黑市上,他曾听到过一个商贩用带著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叫卖。
虽只是一句,却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每一次发现这样的痕跡,他的使命感便更加强烈一分。
他仿佛能看到那些穿越者绝望的眼神,能听到他们深夜里无声的哭泣。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哪怕前路再危险,哪怕修炼精神力的过程再痛苦,他也要坚持下去。
因为他不仅是在为自己而战,更是在为无数个和他一样的灵魂而战。
此刻,魏裕的意识完全沉浸在哨兵能力构建的感知维度中。
漫天光带在他的操控下缓缓聚拢,形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將他的意识包裹其中。
光网之上,无数光点闪烁。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著沧澜界的一个坐標。
而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光网最中心的那片区域。
那里,数十道微弱的光点正围绕著一个核心缓缓旋转。
那核心便是他这些年断断续续捕捉到的地球坐標碎片。
十一年的积累,无数次的感知与解析。
那些碎片终於不再是散乱的光点,而是逐渐凝聚成了一道模糊的光门轮廓。
光门之上,流淌著熟悉的气息。
那是地球的山川、河流、空气,甚至是他记忆中家里阳台的花香。
魏裕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距离解析出完整的地球坐標,只剩下最后一步。
他缓缓催动体內的精神力,顺著光网注入那道光门轮廓之中。
精神力的消耗极其剧烈,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但他毫不在意,此刻的他,眼中只剩下那道承载著所有希望的光门。
意识深处,光门轮廓在精神力的灌注下逐渐清晰。
他能看到光门之后模糊的景象:熟悉的居民楼,楼下的菜市场。
父母在阳台晾晒衣物的身影,甚至能隱约听到母亲喊他吃饭的声音。
那些记忆中的画面,此刻变得无比清晰,仿佛就在眼前。
“爸,妈……”魏裕在心中默念,声音哽咽。
穿越十一年,他从穿越前二十五岁的青年变成了如今三十六岁的模样。(解析地球锚点会加速衰老)
而地球的时间,究竟过了多久?
父母是否还在等他?他们的头髮是不是又白了许多?
这些问题,无数次在深夜里困扰著他,此刻,答案似乎就近在咫尺。
他咬了咬牙,將体內残存的精神力全部催动,尽数注入光门之中。
就在这时,光门之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
那些凝聚的坐標碎片瞬间融合,一道完整的坐標轨跡在光门中心缓缓浮现。
那轨跡由无数细密的光纹组成,每一道光纹都蕴含著地球的时空信息。
精准无比,足以穿透诸天万界的壁垒,锁定地球的位置。
成了!
魏裕心中狂喜,意识几乎要衝出体外。
他终於解析出了地球的精准坐標!
他终於可以回家了!
他终於可以履行自己的使命,让那些散落诸天万界的穿越者,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他下意识地想要將这道坐標轨跡烙印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以便日后能精准传递给其他穿越者。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光门的景象开始模糊,坐標轨跡也出现了波动。
是精神力消耗过度了吗?
魏裕心中一紧,想要稳住心神,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受控制。
他强行退出感知维度,睁开眼。
却看到一道冰冷的黑影站在小屋门口。
黑影周身散发著凛冽的杀气,眼神如同毒蛇一般,死死地盯著他。
魏裕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並非精神力消耗过度,而是被人盯上了。
这些年,他一直小心翼翼,隱藏自己的行踪与能力。
可终究还是没能躲过。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道黑影的实力极强,远超他这些年遇到的任何敌人。
对方的目標,显然是他的哨兵能力,或是他刚刚解析出的坐標。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身,却发现身体已经被对方的杀气锁定,动弹不得。
黑影缓缓迈步,一步步走向他。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空气中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几乎要將他的骨骼碾碎。
魏裕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黑影,心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他努力了十一年,熬过了无数个孤独绝望的日夜。
终於解析出了地球的坐標,距离回家只有一步之遥。
距离履行使命也只有一步之遥。
可现在,他却要在这里死去。
他不甘心!
他还没有见到父母,还没有告诉他们自己还活著。
他不甘心!
他还没有找到那些散落的穿越者,还没有把回家的坐標传递给他们。
他不甘心!
他还没有完成自己的使命,还没有让那些和他一样的失乡者,重新回到故乡的怀抱。
黑影走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冰冷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贪婪:“哨兵能力,果然名不虚传。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能解析出域外坐標。”
魏裕没有说话,只是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盯著对方。
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但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即便死去,他也要將地球坐標的痕跡烙印在灵魂深处。
若是有来生,若是还能拥有哨兵能力,他必定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黑影似乎失去了耐心,抬手一挥。
一道漆黑的能量匹链瞬间射出,直取魏裕的眉心。
魏裕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了自己。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腕间的塑料手串,脑海中浮现出父母的笑容,浮现出那些穿越者绝望的眼神。
“爸,妈,对不起,儿子不能回去陪你们了……”
“各位同胞,对不起,我没能帮你们找到回家的路……”
漆黑的能量匹练瞬间穿透了他的眉心。
魏裕的意识瞬间陷入黑暗。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灵魂深处那道刚刚解析出的地球坐標,伴隨著灵魂的破碎,化作无数光点。
消散在了诸天万界的时空乱流之中。
而与此同时,在诸天万界的各个角落。
无数道身影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露出了茫然与痛苦的神色。
在某个修真世界的山峰上,一名白衣修士正御剑飞行。
突然浑身一震,手中的飞剑险些坠落。
他捂住胸口,眼中充满了绝望:“怎么回事?故乡的气息……没了?爸妈!”
在某个科技世界的实验室里,一名穿著白大褂的科学家正盯著屏幕上的数据。
突然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家……我的家不见了……我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在某个战乱世界的战场上,一名士兵手持武器,浴血奋战。
突然停下了脚步,望著天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老婆!孩子!我找不到你们了!”
他们来自地球的不同角落,有著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经歷。
却有著同样的执念——回家。
他们是穿越者,是游离在诸天万界的游子。
心中始终牵掛著故乡的亲人,始终盼著能有一天踏上归乡之路。
可就在这一刻,他们与故乡之间那唯一的、微弱的精神联结,被彻底斩断。
他们再也感知不到故乡的气息,再也无法捕捉到任何关於家的痕跡。
那道支撑著他们在陌生世界苦苦挣扎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们不再是游子。
游子尚有归乡的希望,尚有牵掛的港湾。
而他们,失去了故乡的坐標,失去了与亲人的联结。
成了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失乡者。
沧澜界的崖边小屋,魏裕的身体缓缓倒在青石板上。
腕间的塑料手串滚落,发出清脆的声响,隨后便归於寂静。
山风依旧吹过,松针依旧飘落。
仿佛刚才那场关乎无数人命运的变故,从未发生过。
只是诸天万界,从此多了一群失去故乡的灵魂。
在无尽的时空之中,茫然漂泊。
而魏裕十一年的坚守与执念,最终也化作了时空乱流中的一缕尘埃,无声消散。
但没人知道,在他灵魂破碎的最后一刻。
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坐標印记,被他以生命为代价,藏在了诸天时空的缝隙之中。
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等待著被重新唤醒的那一天。
第1章 十一年饮冰,难凉归乡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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