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內。
    林溪一脸兴奋的看著自己刚刚签下的合同。
    眼神中充满著对未来的憧憬。
    参与製作一部和自己一样离经叛道的动画，並且能让自己一举成名。
    她感觉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
    一旁沈清悦正趴在桌子上，嘴里哼著轻快的小调。
    她心情大好，刚招到一个音乐天才，解决了动画的配乐问题。
    而且老板终於要当个人了，做一部真正的励志番。
    “行了，门锁好了。”
    苏白转过身，脸上的那种温和笑容慢慢收敛，变得有些阴险。
    他从隨身的公文包夹层里，掏出了另一叠文件。
    这一叠文件和刚才的策划案不同。
    封面上没有任何花哨的插画，只有简单的黑色文字。
    《四月是你的谎言》全集剧本。
    “来看看咱们要製作的故事剧本吧。”
    苏白將剧本放在沈清悦和林溪面前。
    沈清悦哼歌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盯著面前这份新的文件，眼皮狂跳，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结合苏白在面试中提出的奇怪要求。
    她心中渐渐有了一个猜测。
    “苏白，你別告诉我，之前那份励志向上的企划案，是假的？”
    沈清悦的手指用力按在文件封面上，声音都在哆嗦。
    “不全是假的。”
    苏白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撑著下巴，眼神深邃。
    “樱花是真的，相遇是真的，励志也是真的。”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根本掩饰不住。
    “只不过，在这个春天结束的时候，有些人，註定要留在四月里。”
    这话听得林溪不明所以。
    她还是个新人，没经歷过苏白的毒打。
    她带著好奇率先翻开了剧本。
    起初，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因为看到那些专业的乐理术语而频频点头。
    但渐渐地，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甚至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划破了纸张的边缘。
    “这是！”
    林溪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著苏白。
    身为演奏者，她比任何人都更早读懂了剧本里那些暗示。
    手指麻痹。
    突然的摔倒。
    逐渐加大的药量。
    以及那个只能在手术室里进行的，意念中的合奏。
    “怎么了？”
    沈清悦看著林溪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抢过剧本，直接翻到了最后几页。
    那是第22集的大结局分镜。
    几分钟后。
    “啪！”
    沈清悦狠狠地將剧本摔在桌子上。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后腿撞翻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如果眼神能杀人，苏白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苏白！你这个骗子！！”
    沈清悦的眼眶瞬间红了，那是气的，也是被刀的。
    她指著苏白的鼻子，声音带著哭腔咆哮道：
    “你说好的治癒和励志呢？”
    “这算什么？还有这封信！”
    沈清悦抓起那页写著《亲爱的有马公生君》的信件草稿，手抖个不停。
    “我喜欢渡亮太，这件事是谎言。”
    “我想和你在舞台上合奏，哪怕只有一次。”
    每念一句，沈清悦的声音就哽咽一分。
    直到最后，她几乎是瘫坐在地上，把脸埋在手里，崩溃大哭。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你知不知道这种给了希望又掐灭的感觉有多绝望啊！”
    一旁的林溪，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
    她呆呆地看著剧本上宫园薰的那句台词。
    【我也想活下去啊，想和公生君一起吃可露丽，想再多拉几次小提琴......】
    眼泪无声地从她消瘦的脸颊滑落。
    作为一个因为被排挤而差点放弃音乐的人。
    她太懂这种想拉琴却拉不了的绝望了。
    甚至，比死亡更可怕。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苏白静静地看著两人崩溃的反应。
    没有解释，没有安慰。
    “林溪。”
    苏白突然开口。
    “如果你是宫园薰，当你只剩下半年的生命，你是选择在病房里为了那万分之一的生存率苟延残喘，还是选择燃尽生命，去谈一场恋爱，去拉最后一次琴，去帮那个深陷泥潭的男孩，重新找回光芒？”
    林溪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怯懦躲闪的眼睛变了。
    此刻绽放出了光芒，死死盯著苏白。
    如果是自己。
    一定会义无反顾，燃尽生命！
    苏白看著林溪的表情，仿佛读懂了她的意思。
    “这確实是一个悲剧。”
    “但正因为生命短暂，所以在那一瞬间绽放出的光芒，足以照亮黑夜。”
    “我要做的，不是那种老土的王子公主幸福生活在一起的故事。”
    苏白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我要做的，是让所有观眾在看到结局的那一刻，虽然哭得撕心裂肺，但心里却会想著。”
    “啊，能在这个春天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这种带著遗憾的完美，这种刻骨铭心的痛楚，才是最高的艺术。”
    沈清悦停止了哭泣。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著苏白。
    虽然很不想承认。
    但在脑海里构想出苏白描述的那个画面。
    金髮的少女化作光点在舞台上消失，留下的男孩在泪水中完成了蜕变。
    那种悽美到极致的画面感，哪怕只是想一想，都让身为原画师的她感到灵魂战慄。
    太美了。
    美得残忍，却又让人无法拒绝。
    “那你也不能骗人啊！”
    沈清悦抽了抽鼻子，语气已经软了下来，只剩下最后的倔强。
    “宣传语都发出去了，说是励志番，到时候观眾不得把你撕了？”
    “所以，我们需要结盟。”
    苏白嘴角微扬，伸出一只手，悬在桌子上方。
    “在这个春天结束之前，我们要对全世界撒下一个弥天大谎。”
    “我们要用最绚烂的画面，最动听的音乐，最欢快的日常，去编织这个谎言。”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相信，这是一个关於奇蹟的故事。”
    “然后，在最后时刻，亲手揭开真相，让这份情感，激盪在所有人的心中。”
    苏白的目光扫过沈清悦，最终落在林溪身上。
    “林溪，你的琴声里有那种濒死的疯狂。我要你把这种疯狂，注入到宫园薰的每一场演奏里。”
    “沈清悦，我要你画出那种稍微一碰就会碎掉的琉璃般的美感。”
    “告诉我，你们敢不敢陪我疯这一把？”
    “敢不敢陪我，去创造这个动画史上最温柔、最残酷的谎言？”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溪看著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她的脑海里，全是那个为了梦想燃尽生命的少女。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生命状態。
    “我加入。”
    林溪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伸出手，重重地搭在苏白的手上。
    她的眼神里是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狂热。
    “只要能让我拉出那种声音。哪怕被骂死，我也认了。”
    两人同时看向沈清悦。
    沈清悦咬著嘴唇，看著剧本，又看看那两只交叠的手。
    “你们两个都是疯了。”
    她一边骂著，一边却伸出手，狠狠地拍在两人的手背上。
    “我也加入！这画要是让別人来画，我不放心！要是画丑了，对不起薰酱！”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等动画播出后，你要是被人堵在墙角，我绝对负责递刀！”
    “成交。”
    苏白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度，脸上的笑容终於变得真切起来。
    只有真正的痛苦，才能治癒一生。
    观眾朋友们。
    刀子已经磨好了。
    你们的脖子，洗乾净了吗？
    “还愣著干嘛？开工！”
    “好的！苏老贼！”
    沈清悦破涕为笑，大声喊道。
    “是！苏总！”
    林溪紧紧抱著琴，眼中燃著火。